那些她以為的狼狽和不堪,那些她拚了命想隱藏起來的掙紮,在他看來,卻是勇敢和堅韌。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用手背胡亂地擦著不爭氣掉下來的眼淚。

心髒在胸腔裏,跳得又快又亂,像要掙脫束縛,破體而出。

就在這時,腦海裏那久違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對目標人物葉修明,產生強烈且複雜的感激之情,對方的肯定,已成為宿主重要的精神支撐!】

【觸發特殊任務:贈予的價值。】

【任務內容:請宿主選擇一件物品,贈予葉修明,以表達此刻的心情。】

【任務獎勵:根據贈予物品的價值與宿主心意的真誠度,係統將返還十倍獎勵。】

贈予?

顧思嫻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中,被這突如其來的任務砸得有點懵。

送東西給葉修明?

她能送什麽?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錢要留著給弟弟看病,糧食是活命的根本,種子是係統的秘密。

她一無所有。

她能拿什麽,去送給一個什麽都不缺的駐地團長?

葉修明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顧思嫻的心湖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背對著他,不敢回頭,怕他看見自己不爭氣的眼淚。

她胡亂地找了個借口。

“我……我想起來地裏的種子還沒蓋好,我得去看看。”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連跟小狗玩得正歡的弟弟都沒顧上。

葉修明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沒有追上去,隻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這隻渾身長滿了刺的小刺蝟,終於肯露出一點點柔軟的肚皮了。

顧思嫻一口氣跑回了那五畝地。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田野,地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晚風吹在發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涼意,也讓她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任務獎勵:根據贈予物品的價值與宿主心意的真誠度,係統將返還十倍獎勵。】

係統的提示音還在腦海裏回響。

送東西給葉修明。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

送什麽?

她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錢不行,那是弟弟的救命錢。

糧票和布票,是活下去的根本。

係統裏的種子和物資,更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好像,真的什麽都拿不出來。

一種熟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對了,地瓜幹!

顧思嫻的腦子裏靈光一閃。

她記得很清楚,葉修明來買地瓜幹的時候,說過部隊的同誌們很喜歡吃。

這東西不值錢,卻是她親手做的,是她從自己和弟弟的口糧裏省下來的。應該能算得上“真誠”吧。

打定了主意,顧思嫻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張嬸子家。

顧新民正抱著小狗烏雲,跟虎子一起,坐在炕上聽張嬸子講故事。

顧思嫻說明了來意,張嬸子二話不說,就從自家櫥櫃裏,拿出了一個用幹淨布包著的小包袱。

“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我怕放壞了,都給你曬得幹幹的。”

顧思嫻打開包袱,裏麵是金黃透亮的的地瓜幹,每一片都帶著陽光的味道。

她仔細地挑揀了一番,選了大概半斤品相最好的,用一塊幹淨的手帕重新包好。

做完這一切,她把剩下的都留給了張嬸子。

“嬸子,這些你跟叔留著吃,新民這陣子,多虧你照顧了。”

“你這孩子,又跟嬸子客氣。”

顧思嫻沒再多說,隻是把手帕包揣進懷裏,那一點點溫熱,讓她心裏踏實了不少。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朝著部隊駐地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深,駐地門口的哨兵站得筆直。

顧思嫻有些緊張,攥緊了懷裏的東西,鼓起勇氣上前。

“同誌,你好,我找葉修明團長。”

哨兵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警惕。

“你找我們團長有什麽事?有預約嗎?”

“我…”

顧思嫻正不知該如何解釋,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她身後響起。

“是顧同誌吧?你來找修明哥嗎?”

顧思嫻回頭,看見了柳依然。

她換下了一身護士服,穿著一件合身的藍色工裝外套,更顯得她皮膚白皙,身段苗條。

“柳護士。”顧思嫻點了點頭。

“修明哥正在裏麵開會呢,一時半會兒怕是出不來。”柳依然笑盈盈地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對哨兵說,“這是我們醫院的病人家屬,來給葉團長送點東西表示感謝的,我帶她進去就行。”

哨兵顯然認識柳依然,聽她這麽說,便沒再阻攔。

柳依然領著顧思嫻走到駐地大院裏一處招待訪客的休息室。

“顧同誌,你找修明哥有什麽事嗎?要是不要緊的話,跟我說也是一樣的。”她熱情地給顧思嫻倒了一杯水。

“沒什麽大事。”顧思嫻從懷裏拿出那個手帕包,遞了過去,“就是一點自己家做的東西,想謝謝葉團長之前的幫忙。”

柳依然接了過去,順手打開手帕看了一眼。

當她看到裏麵是幾片地瓜幹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輕蔑,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笑容。

“地瓜幹啊。”她把手帕重新包好,隨手放在了桌上。

“顧同誌,你真是太客氣了。”

她頓了頓,像是無意間提起一般。

“不過啊,修明哥從小在首都長大,其實不太吃得慣這些粗糧做的零嘴。你知道的,他們那種家庭,嘴都養得刁。”

這話像一根細小的針,不輕不重地紮在顧思嫻的心上。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是啊,她怎麽忘了。

他是首都大院裏長大的天之驕子,吃的是精米白麵,是紅燒肉。

自己這點地瓜幹,在他眼裏,恐怕跟路邊的石子沒什麽兩樣。

“柳護士說的是。”

她站起身,對著柳依然微微頷首。

“東西送到就行,吃不吃都無所謂,不過是一點心意。天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了。”

她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依然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

她拿起桌上那個手帕包,掂了掂,隨手就想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葉修明一邊跟身後的警衛員交代著什麽,一邊大步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休息室門口的柳依然。

“你怎麽在這兒?”

“我……”柳依然心裏一慌,下意識地把那個手帕包藏到了身後,“我路過,進來喝口水。”

葉修明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掃了她一眼。

剛才哨兵進來報告,說有個姓顧的姑娘來找他。

他立刻就結束了會議,匆匆趕了出來。

“剛才是不是有人來找我?”他沉聲問。

柳依然的臉色白了一下,她強笑著說:“是啊,就是上次在醫院碰到的那個顧同誌。她也沒什麽事,就是送了點自家做的東西,說是感謝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看你開會忙,就讓她先回去了。她也沒留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