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新民從副駕駛座上探出小腦袋,通紅著眼睛,指著顧桂含糊不清地哭喊:“葉叔叔!她們……她們要打我姐姐!”
葉修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被三個男人圍困的顧思嫻,和正揚著手、表情僵在臉上的顧桂香身上。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那兩個原本堵著顧思嫻的潑皮,在他逼近的強大氣場下,竟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葉修明徑直走到顧思嫻麵前,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將她和弟弟完全護在了身後。他甚至沒看顧桂香一眼,隻是低頭,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沒事吧?”
顧思嫻搖了搖頭。
“有我在。”
又是這三個字。
顧思嫻的心底,有什麽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你……你是誰?這是我們顧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顧桂香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色厲內荏地叫嚷起來。
葉修明這才緩緩轉過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讓顧桂香後半句話全卡在了喉嚨裏。
“趙衛國!”葉修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村口。
生產隊長趙衛國從人群後麵擠了出來,滿頭大汗,一臉的惶恐。“葉……葉團長,您怎麽來了?”
“你們紅星屯,就是這麽對待功臣的?”葉修明問。
“功臣?”趙衛國一愣。
全村人都愣住了。
葉修明沒再解釋,他帶著顧思嫻的手,另一隻手牽過顧新民,轉身就朝吉普車走去。“上車。”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不帶一絲猶豫。
她沒有掙紮,順從地跟著他上了車。
“葉叔叔……”顧新民上了車,還驚魂未定,緊緊抱著葉修明的胳膊。
“別怕,沒事了。”葉修明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後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掉了個頭,絕塵而去,隻留下一屁股尾氣和滿地驚掉的下巴。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裏,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功臣?思嫻那丫頭立什麽功了?”
“我的老天爺!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孫麗華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完了!她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字。
顧桂香看著空空如也的馬路,先是錯愕,隨即,一股惡毒的狂喜湧上心頭。
好啊!好啊!
她就說這丫頭片子背後有人,原來是勾搭上了這麽一個大官!
這下可抓到實實在在的把柄了!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對著還沒散去的人群哭喊起來:“鄉親們!你們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麽跟著野男人跑了!這成何體統啊!”
她一拍大腿,聲音拔得更高:“我那苦命的哥哥啊!我怎麽跟你交代啊!我早就聽說,她家裏人已經給她定了親,是城裏一個正經的工人家庭!可她呢?放著好好的親事不要,跑到鄉下來,跟一個當兵的勾勾搭搭,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顧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什麽?還定了親?”
“我的乖乖,這可是大事啊!腳踏兩條船?”
“這不就是破鞋嗎?”
新一輪的謠言,像一顆投入油鍋裏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更猛烈的浪花。
吉普車裏。
氣氛有些沉悶。
顧新民大概是嚇壞了,靠在姐姐懷裏,一抽一抽地小聲哭著。
顧思嫻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底怎麽回事?”葉修明打破了沉默,他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看著她。
顧思嫻收回目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用最簡潔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從顧桂香如何上門哭訴,到如何煽動村民,再到最後如何造謠她不孝、企圖搶錢。
他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欺辱孤兒寡母,侵占家產,顛倒黑白,煽動群眾。樁樁件件,都踩在了他的底線上。
“吱——”
吉普車猛地一個刹車,停在了路邊。
葉修明轉過身,看著顧思嫻,表情嚴肅:“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顧思嫻頓了頓。
她能怎麽辦?
清官難斷家務事,尤其是在這個講究孝道倫理的年代,顧桂香占著一個“長輩”的名頭,就能立於不敗之地。除非,她能拿出顧桂香不是親姑姑的證據。
可那太難了。
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葉修明的心軟了下來。
他放緩了語氣:“你放心,這件事我管定了。”
顧思嫻抬起頭,看著他。
“別忘了,你捐贈的手冊,現在也算是功臣一個了。”葉修明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
顧思嫻愣住了,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謝謝。”她低聲說。
“跟我還客氣什麽。”葉修明重新發動車子,“走,先帶你們去個地方,吃點東西壓壓驚。”
吉普車沒有回部隊,而是停在了公社的招待所門口。
葉修明沒多解釋,直接領著姐弟倆進去,跟招待所的管理員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有人端來了熱騰騰的肉包子和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湯。
顧新民是真的嚇壞了,也餓壞了,捧著比他臉還大的肉包子,埋頭就是一頓猛吃,吃得滿嘴是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顧思嫻沒動筷子,隻是拿出手帕,一點點擦去弟弟臉上的淚痕和油漬,動作輕柔。
他剛想說點什麽,警衛員小跑著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葉修明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看向顧思嫻,有點猶豫:“她還在村裏,逢人就說,你家裏早就給你定了一門親事。”
顧思嫻擦拭弟弟嘴角的動作頓了一下。
來了。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招數。
先是汙蔑她不孝,侵占家產,再造謠她私生活不檢點,有了婚約還在外麵勾三搭四。
一步步把她的名聲徹底搞臭,讓她在春城再也抬不起頭,最後隻能任由她拿捏,被她賣給那個半百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