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嫻那番話扇得在場不少人臉上火辣辣的。

人群一時間靜得可怕,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

顧桂香抱著顧思嫻的腿,一時竟忘了繼續哭嚎。

她沒想到,這丫頭片子當著全村人的麵,竟敢這麽橫!

她眼珠子一轉,心底那股被壓下去的毒火混著嫉妒,燒得更旺了。

“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顧桂香猛地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換了個哭法,這次是邊哭邊訴,聲音淒厲得像在唱戲。

“我苦命的哥哥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臨死前拉著我的手,把家裏的錢和孩子都托付給我,說我是這個家唯一的長輩,讓我好好管教他們……”

她一邊說,一邊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我這侄女,她不認啊!她拿著你留下的錢,又是蓋新房,又是買好吃的,把我這個親姑姑當仇人一樣防著!鄉親們,你們評評理,哪有晚輩這麽對長輩的?這傳出去,不是戳我哥哥的脊梁骨嗎?她這是不孝啊!”

這番話,比剛才那番“偷米”的說辭,殺傷力大了十倍不止。

“臨終托孤?”

“原來是這麽回事!”

人群瞬間又炸了。

一個快餓死的孤女,哪來的錢蓋那麽好的青磚大瓦房?

哪來的錢請村裏工錢最高的錢老頭?

原來,那都不是她的錢,是她爹留下的家產,是本該由她姑姑這個“監護人”保管的錢!

“我說呢!”孫麗華立刻抓住了機會,從人群裏跳了出來,指著顧思嫻的鼻子就罵,“原來你訛我那十五塊錢,花的也是你爹的喪葬錢!你這丫頭心也太黑了!拿著家裏的錢在外麵裝大方,收買人心,真是好算計!”

“就是!我們還以為她多大本事呢,原來是啃老!”

“把錢交出來!交給該管的人!”

“對!交給她姑姑!那是人家顧家的錢!”

村民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他們看著顧思嫻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理直氣壯的討伐。

仿佛讓她交出錢,不是搶劫,而是在替天行道。

張嬸子和李大壯媳婦幾人臉色發白,想替顧思嫻說話,可看著周圍一張張憤怒的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們胡說!”

一個稚嫩卻憤怒的聲音響起。

顧新民再也忍不住了,他從姐姐身後衝出來,通紅著一雙眼睛,指著那群大人。

“我爹才沒有把家交給她!她是個壞人!她想搶我們的房子!你們都是白眼狼!我姐姐給你們種子,讓你們有土豆吃,你們還幫著壞人罵她!”

小家夥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嘿!你個小兔崽子,還敢罵人?”劉寡婦叉著腰就罵了回來,“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來替你死去的爹娘,教教你什麽叫規矩!”顧桂香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她看準了時機,從地上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就朝顧新民撲過去。

顧思嫻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將弟弟一把拉到自己身後護住。

顧桂香撲了個空,卻順勢抓向顧思嫻的胳膊,那兩個跟她一起來的潑皮也立刻圍了上來,堵住了顧思嫻的退路。

“把錢交出來!”顧桂香麵目猙獰,壓低了聲音。

“思嫻!”張嬸子驚呼一聲,想上前,卻被旁邊的人拉住。

場麵瞬間劍拔弩張。

顧思嫻被三個大人圍在中間,懷裏還護著一個孩子,形勢對她極為不利。

她看著眼前這群被煽動得失去理智的村民,又看了看滿臉得意的顧桂香,心裏一片冰冷。

她知道,今天講道理是行不通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飛快地在弟弟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新民,跑!”

顧新民愣了一下,看著姐姐,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猛地從顧思嫻身後鑽了出來,頭也不回地朝著村長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桂香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尖利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見沒有!看見沒有!”她指著顧思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你親弟弟都不要你了!他都跑了!顧思嫻,你眾叛親離,你還有什麽話說!”

村民們也反應過來,看向顧思嫻的眼神裏充滿了嘲弄和鄙夷。

“嘖嘖,連弟弟都嚇跑了。”

“這下徹底成孤家寡人了。”

“活該!”

顧思嫻看著弟弟消失的方向,心底那根緊繃的弦反而鬆了下來。

她賭對了,弟弟聽懂了她的話。

眾人的嘲諷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看吧,連個孩子都知道跟著誰有肉吃,這姐姐當得真失敗。”

“就是,親弟弟都不要她了。”

孫麗華抱著胳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顧桂香更是笑得前俯後仰,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思嫻跪地求饒的模樣。

顧思嫻一言不發,隻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些扭曲的嘴臉,將每一張都刻在心裏。她護著自己的胳膊,被顧桂香和那兩個潑皮圍在中間,動彈不得。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顧桂香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麵目猙獰地逼近,“今天你不把錢交出來,我……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她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扇在顧思嫻臉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像平地驚雷,猛地炸響在村口。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齊刷刷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卷著漫天塵土,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姿態,衝開人群,一個急刹車,穩穩地停在了場子中央。

車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葉修明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原本喧囂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叫囂得最凶的村民,此刻都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大氣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