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咋就那麽糊塗呢。”
“嫁了個什麽人都不知道。”
“就這麽跟著跑了。”
李春夏咬著嘴唇。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娘……”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嬸子抹了把眼淚。
“錯了就好。”
“以後在洋行好好幹。”
“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踏踏實實過日子。”
李春夏點了點頭。
“娘，我聽您的。”
李嬸子掀開藍碎花布。
裏麵是幾個煮熟的雞蛋。
還有一包紅糖。
“這是娘給你帶的。”
“補補身子。”
李春夏看著那幾個雞蛋。
再也忍不住了。
抱著娘嚎啕大哭。
“娘……”
“我對不起您。”
“我不是人。”
李嬸子拍著她的背。
也跟著掉眼淚。
“傻孩子。”
“哪有娘記恨孩子的。”
顧思嫻站在門外。
聽著裏麵的哭聲。
轉身離開了。
她剛走出衛生所的大門。
就看見葉修明靠在吉普車上。
手裏夾著根煙。
看見她出來。
他掐滅了煙頭。
大步走了過來。
“看完了？”
顧思嫻一愣。
“你怎麽在這？”
葉修明伸手。
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溫熱，粗糙。
“我跟著你來的。”
“看你偷偷摸摸的，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顧思嫻想抽回手。
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你心軟。”
葉修明看著她。
“其實早該猜到。”
“嘴上說著不管。”
“結果還是什麽都管。”
顧思嫻別過頭去。
“我隻是不想讓嬸子為難。”
“是是是。”
葉修明笑了。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走吧。”
“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重疊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顧思嫻突然開口。
“葉修明。”
“嗯？”
“謝謝你。”
葉修明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傻丫頭。”
“跟我還說這個。”
他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她。
“以後有什麽事。”
“都跟我說。”
“別一個人扛著。”
顧思嫻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麵有她的倒影。
還有藏不住的溫柔。
她點了點頭。
“好。”
回程的路上。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簸。
顧思嫻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心裏暖暖的。
這輩子。
有人護著。
有人疼著。
真好。
兩人剛走沒幾步。
李秋菊就從衛生所裏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姐夫！思嫻姐！”
她臉色煞白，氣都喘不勻。
“快！快回去！”
“大姐她突然咳得厲害，嘴裏還一個勁兒念叨著對不起！”
顧思嫻心裏咯噔一下。
轉身就往衛生所跑。
葉修明緊跟在後。
病房裏。
李春夏蜷縮在**，整個人咳得快要把肺都咳出來了。
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李嬸子嚇壞了。
一邊拍著女兒的後背，一邊扯著嗓子喊大夫。
“春夏！春夏你別嚇娘！”
“大夫！大夫快來啊！”
老王大夫衝進來，讓眾人都讓開。
他掐著李春夏的人中，又給她拍背順氣。
折騰了好一陣，咳嗽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李春夏癱在**，喘得跟風箱似的。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王大夫聽了聽她的肺音，又把了把脈。
“沒大礙，就是情緒太激動了。”
“這幾天得靜養，不能再這麽折騰了。”
說完，拎著藥箱走了。
李嬸子這才鬆了口氣。
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見顧思嫻站在門口。
“思嫻，你來了。”
顧思嫻點了點頭。
走到床邊，看了眼李春夏。
“嬸子，我在外麵等您。”
她轉身要走。
李春夏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思嫻姐。”
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別走。”
顧思嫻停住腳步。
側過頭看她。
李春夏眼眶通紅，眼淚又下來了。
“我……我有話想說。”
“當著大家的麵說。”
顧思嫻沒動。
李春夏咬了咬嘴唇。
掙紮著坐起來。
李嬸子趕緊上前扶她。
“你躺著說，別亂動。”
李春夏搖了搖頭。
“娘，讓我坐著。”
“我得說清楚。”
她坐直了身子。
看著顧思嫻，又看了看葉修明。
最後目光落在李嬸子臉上。
“娘，我對不起您。”
“當初在衛生所，大夫說要五塊三的醫藥費。”
“我兜裏有錢，有七塊錢。”
“可我裝傻，說沒錢。”
“就是想讓思嫻姐掏錢。”
“我那會兒心裏想，反正她有錢，讓她出就出了。”
“我自己的錢，得留著給我兒子買糖吃。”
李嬸子身子晃了晃。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說什麽？”
李春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娘，我就是個混賬。”
“我嫉妒春花能在洋行幹活，一個月拿那麽多錢。”
“我嫉妒思嫻姐年紀輕輕就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我嫉妒她有葉團長這麽好的人護著。”
“我心裏不平衡。”
“憑什麽她們過得那麽好，我就得在婆家受氣？”
“所以我就想占點便宜，拿點好處。”
“哪怕是偷娘您的鐲子，我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錯。”
她說著說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這幾天，我躺在這病**。”
“想了好多好多。”
“要不是思嫻姐去接我，我早就死在那個柴房裏了。”
“要不是娘給我送雞蛋和紅糖，我現在還餓著肚子。”
“我這條命，是你們給的。”
“我要是再不知道悔改，我就真不是人了。”
李春夏說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
打開，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票子。
“這是七塊錢。”
“思嫻姐，我還給您。”
“那五塊三的醫藥費，是您替我出的。”
“剩下的，就當是我賠罪。”
“以後我在洋行幹活，您扣我工錢也好，罰我也好，我都認。”
“隻求您別趕我走。”
顧思嫻看著那幾張票子。
沒接。
李春夏急了。
“思嫻姐，您別不要啊。”
“我知道這點錢不算什麽。”
“可這是我的心意。”
“您要是不收，我心裏這個坎就過不去。”
顧思嫻這才伸手。
把錢接了過來。
“這錢我收下。”
“但不是給我的。”
她走到李嬸子麵前。
把錢放進她手裏。
“嬸子，這是春夏姐孝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