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應了一句:“是……是我瞎編的。”
錢老板一拍大腿,臉上的肉都跟著顫了顫。
“哎呦,那可不是瞎編!”
“那是藝術!”
“實不相瞞,我那鋪子裏,剛進了一批君子蘭。”
“花是好花,就是那瓦盆太土氣,配不上那身價。”
“我就琢磨著,要是能用您這竹編手藝,給那花盆編個外套。”
“再弄點花樣,那檔次,立馬就上去了!”
顧思嫻心裏一動。
這錢老板是個生意精啊。
這叫包裝。
在這個年代,能有這種意識的人,絕對不簡單。
“錢老板好眼光。”
顧思嫻也不兜圈子。
“這活兒我們能接,不過這價錢……”
錢老板擺了擺手,一臉的豪氣。
“價錢好商量!”
“我要的是量!”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顧思嫻麵前晃了晃。
“兩百個。”
“第一批,我要兩百個花盆套。”
“要是賣得好,以後每個月我都來定!”
“多少?!”
李嬸子失聲叫了出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兩……兩百個?”
她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編,也就弄出來十幾個小玩意兒。
這兩百個大件,就算是把她的手編斷了,一個月也弄不完啊。
錢老板看著李嬸子的反應,眉頭皺了皺。
“咋?嫌少?”
“不少不少!”
李嬸子連連擺手,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是……是太多了。”
“我就這一雙手,還得顧著家裏的活。”
“這……這哪幹得完啊。”
她是老實人,不敢攬那瓷器活。
怕到時候交不出貨,壞了名聲,還得賠人家錢。
錢老板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是做生意的,講究的是效率。
要是供不上貨,這買賣就沒法談。
“顧姑娘,你看這……”
他轉頭看向顧思嫻,語氣裏帶了幾分遺憾。
“這生意我是誠心想做。”
“但這量要是上不去,我這也難辦啊。”
顧思嫻站在那,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
兩百個。
按每個五毛錢算,這就是一百塊。
這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
而且這是長期的買賣,是洋行穩定的現金流。
絕對不能放過。
可是李嬸子的情況也是實情。
竹編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費手費眼。
光靠李嬸子一個人,累死也幹不完。
顧思嫻的目光穿過院牆,看向外麵那棵大槐樹。
樹底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婦女。
正一邊扯閑篇,一邊往這邊探頭探腦。
那是村裏的閑散勞動力。
平時除了下地,就是在家長裏短。
顧思嫻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這不就是現成的人手嗎?
以前單打獨鬥,那是怕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
現在有了錢老板這個大訂單,這就是把全村婦女團結起來的契機。
也是她控製紅星屯話語權的第一步。
“錢老板,這單子,我們接了。”
顧思嫻轉過身,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李嬸子嚇了一跳,拽著她的袖子。
“思嫻!你瘋了?”
“咱們哪有人手啊?”
顧思嫻拍了拍李嬸子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嬸子,您是大師傅。”
“這種粗活,哪能讓您一個人幹?”
“咱們紅星屯,最不缺的就是手巧的嫂子大娘。”
她轉頭看向錢老板,眼裏閃著自信的光。
“錢老板,您把尺寸留下,定金付了。”
“半個月後,您派車來拉貨。”
“少一個,我賠您十倍的錢。”
錢老板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卻氣場十足的姑娘。
心裏暗暗稱奇。
這丫頭,是個做大事的料。
“好!”
錢老板從皮包裏掏出一遝錢,拍在桌子上。
“這是五十塊定金。”
“我就信你一回!”
送走了錢老板,李嬸子看著桌上的錢,腿都在哆嗦。
“思嫻啊,你這是把咱們往火坑裏推啊。”
“那些老娘們,一個個笨手笨腳的,能學會嗎?”
“再說了,教會了她們,以後咱們還咋掙錢?”
顧思嫻拿起那遝錢,數了數,揣進兜裏。
“嬸子,格局要大。”
“咱們吃肉,也得讓鄉親們喝口湯。”
“隻有把大夥兒都綁在咱們這條船上。”
“以後不管誰想動咱們,都得掂量掂量。”
她走到牆角,拿起那麵用來集合社員的銅鑼。
“當——!”
一聲鑼響,震徹了整個紅星屯。
顧思嫻提著鑼,大步走出院門。
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那些被鑼聲吸引過來的村民。
風吹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各位嫂子大娘!”
“想掙錢的,想給家裏添大件的!”
“都到洋行院子裏來!”
“我有話要說!”
人群**起來。
趙二嬸躲在人群後麵,撇著嘴。
“切,又在那顯擺。”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但更多的婦女,卻是眼睛發亮。
在這個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年代。
“掙錢”這兩個字,比什麽都有吸引力。
顧思嫻看著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
她知道,這洋行的地基,算是徹底打穩了。
接下來,就是要把這紅星屯,變成她的竹編工廠。
顧思嫻把鑼錘往手裏一握。
“今兒個,咱們不談虛的。”
“我這有個大買賣,需要人手。”
“隻要手腳麻利,肯學肯幹的。”
“一天三毛錢工錢,日結!”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一天三毛?
那一個月就是九塊!
這比壯勞力下地掙工分還多!
剛才還一臉不屑的趙二嬸,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
這錢,不掙白不掙啊。
顧思嫻把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趙二嬸那張貪婪的臉。
心裏冷笑。
想掙我的錢?
行啊。
那就得聽我的規矩。
“不過,我有言在先。”
“進我的門,就得守我的法。”
“誰要是敢偷奸耍滑,或者吃裏扒外。”
顧思嫻手裏的鑼錘猛地敲在銅鑼邊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那就別怪我顧思嫻,翻臉不認人!”
她轉身,把大門敞開。
“想幹的,進來報名!”
洋行的大門敞開著,不到一袋煙的功夫,院子裏就擠滿了人。
大姑娘小媳婦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顧思嫻站在台階上,手裏拿著那個硬皮本子。
她沒急著開口,目光在人群裏掃了一圈。
來的大多是平日裏手腳麻利,家裏日子過得緊巴的。
也不乏幾個像趙二嬸那樣,平日裏愛偷奸耍滑,這會兒想來混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