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黎初順著安全員的話點頭,“我,我有事會給你打電話的,你先下去吧。”

安全員這才離開高空站台。

夜色很濃。

濃到仿佛能遮蓋劇組亮起的那幾盞燈所有的光源。

沈黎初忍不住看向腳下,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比如說是邁出去了,她就連看都覺得恐懼。

難道,就因為這樣的陰影,她之後的每一次戲份都隻能用替身嗎?

電影一次兩次的高空戲份說得過去,那如果是仙俠類的電視劇,她又怎麽可能一次次的用替身去替代?

沈黎初眼前一黑,忍不住癱坐在站台上。

她不願意這樣,也不能這樣。

“初初。”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了熟悉的低啞聲。

沈黎初怔怔的往站台下看。

一隻手卻比恐懼先來,輕柔的蓋在了她的眼皮上。

“別怕。”

她聽見低啞的聲音在耳畔輕響。

“別看下麵。”

突兀的聲音,卻讓沈黎初恐懼焦躁的心在這一刻逐漸平穩下來。

蓋在她眼皮上的手逐漸鬆開。

沈黎初回過頭,就見身穿西裝的沈牧野半蹲在她身後。

銀白的月色覆蓋在他的身軀上,照亮了他半邊身體。

沈黎初白唇動了動,“哥哥……”

“想試試嗎?”沈牧野說著就站起身,“我陪你。”

“可是……”沈黎初想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就這麽生生地堵住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心髒的位置,卻發現那裏竟然不再有慌亂的感覺。

怎麽回事?

她還沒想清楚,就聽見“哢噠”一聲。

沈牧野係上了另一條安全繩。

“我陪你。”

話音落下,沈牧野抬手覆蓋住沈黎初溢滿冷汗的掌心。

“就算會摔下去,我也會是墊在你下麵的那個人,所以,不用怕。”

說完,沈牧野率先邁出第一步。

單腳懸空,沈牧野卻沒往下麵看,隻是另一隻腳伸了出去,整個人瞬間懸在了二十米的高空上。

沈黎初看的呼吸都快停滯了。

她身體瞬間繃直。

濃重的夜色裏,她瞳孔忍不住顫抖。

可沈牧野的掌心溫熱,捂住了她冒著冷汗的手。

“閉上眼睛。”

她聽見低啞的聲音順著風卷進耳畔裏。

“來,初初,過來。”

顫抖的雙眸緩緩閉上。

沈黎初盡可能的放鬆身體,朝前邁出一步。

她以為腳會懸空。

卻沒想到,踏出去的那一隻腳不知道為什麽,有了可以落下的點。

她想睜開眼看,可一隻手又一次的覆上了她的眼睛。

“另一隻腳邁出來。”

低啞的聲音很近,近到說話時呼出的熱氣都撒在沈黎初的耳畔邊。

她抖著身體,邁出第二隻腳。

依舊是落在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不是懸空,但也不足以讓她站定身體。

“睜開眼……”

順著聲音,沈黎初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看我。”

她下意識的要往底下看,眼前的人卻先捏住她的下巴。

溢著恐懼的雙眸對上黑沉沉的寒眸。

沈黎初心裏猛的一跳。

不是恐懼。

是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已經死去的心再一次跳動了起來,整個人的身體由緊繃到放鬆,用了也不過幾分鍾的時間。

“還害怕嗎?”

沈牧野的目光沉沉的落在沈黎初的臉上,始終注意著沈黎初情緒上的變化。

他緊緊的捏著沈黎初泛冷的手掌,“初初,以後高空戲份,不用往下看。”

“腦子裏就想著這一刻,隻要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我。”

“哥哥……”沈黎初白唇一張一合,旋即幾滴淚水從雲紅的眼眶裏滑落。

二十米的高空。

她,不是孤單一個人。

眼前的男人眼裏的緊張濃的幾乎都能凝成實質。

“我們,下去吧。”

她聲音裏還有沒消去的顫抖,但已經不再是恐懼。

“好。”沈牧野輕點下頜,單手繞過沈黎初的腰身,拖住留在站台邊的繩子帶著沈黎初一同回到站台。

“哢噠。”

他解開沈黎初腰上的安全繩,卻沒注意到沈黎初的目光逐漸下落。

哥哥的皮鞋上,有兩道尤其清晰的腳印。

所以,她剛才墊著的東西,竟然是哥哥伸出來的鞋嗎?

為了讓她安心,哥哥,是不是犧牲的有點多了?

兩隻腳邁到她腳下,姿勢……好像有那麽一點點奇怪?

“噗嗤——”

想到這裏,沈黎初蒼白的唇瓣忍不住溢出了一聲輕笑。

沈牧野解開自己腰間安全繩的動作頓了一下。

垂眸時精準的捕捉到了沈黎初眼裏漾開的笑意。

就像十年前一樣。

笑得完全沒有一點心事,就好像單純是因為他而開懷。

下一秒。

沈牧野在腰間的手忍不住抬起,落在沈黎初漾開嘴角邊。

溫熱的觸感讓他寒眸一暗。

“哥哥?”

沈黎初疑惑的聲音卻讓他轉瞬清醒。

“開心了?”他勾了勾唇,“不過,我這大半夜的趕過來,就看到你站在高空站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不惜趕上來,你,是不是得給我一點補償?”

“那哥哥想要什麽補償?”沈黎初臉上漾開的笑意收回,“過兩天劇組有休息時間,到時候我請哥哥去個地方?”

沈牧野原本隻是想逗一逗沈黎初。

卻沒想到,這隨口一句話竟然真的能得到沈黎初主動開口的補償。

“好。”他點頭應下,“到時候我來接你。”

“那我先回去了。”沈黎初說著就倒退兩步,朝沈牧野擺了擺手,“哥哥也早點回去吧,下次別偷偷摸摸的過來了,哥哥要是想過來看我,那就直接過來吧。”

她聲音裏藏著的那一點點笑意彰顯著她的心情很好。

沈牧野就這麽看著沈黎初進入梯子,又看著沈黎初走出梯子後,在底下隻有一小團的身影。

距離二十米。

可十年來,兩人始終隔著的那一層距離,卻仿佛逐漸縮小。

十分鍾後,沈牧野回到車裏。

“哎喲,嚇死我了。”

沈建國坐在後座,忍不住拍了拍胸膛,“你說說,她這行業怎麽就這麽危險?竟然還有高空戲份!她這麽固執,是隨了誰了?”

萬凱踩動油門。

沈牧野的聲音也在車輛啟動的刹那間從喉嚨裏溢出。

“爸,好像……是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