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華紅纓對著屏幕,聲音平靜,“我等二十秒。”
顧康健沉默了。他身後的屏幕上,電子作戰車的操作員正在等待指令,代表著微波係統預熱的進度條已經走到百分之百。
長歎一聲,顧康健厲聲回道:“騎士,你隻有二十秒。二十秒一到,不管有沒有鎖定,‘天穹’都會發射。現在剩下十六秒。”
“明白。”夭嫋那邊鍵盤的擊打聲愈發清脆。
華紅纓保持射擊的姿勢,心內計算著二十架,就算一槍一個,也要打空三個彈匣,而且控製不好角度,容易打到群眾。
“組長別開槍,用除顫儀電它。”喬翼朝醫療櫃努了努嘴,“就當電棍用,咱們拖時間就行。”
“聰明,晚上給你加雞腿。”華紅纓茅塞頓開,馬上取下除顫儀的手柄,一腳踹開後車門。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三米……
嗡——兩架無人機掠過,華紅纓按在放電鍵上,左右開弓,滋啦,無人機被打出去,閃著藍色的電花摔在高架護欄上。
“嘢!雙殺。”喬翼興奮地喊,“哎哎組長,又過來了。”
一架攜帶懸掛物的無人機突然俯衝,直奔破窗而來。
除顫儀微微發燙,華紅纓緊握的手心瘋狂冒汗,這架才是正主吧。
“鎖定了!”夭嫋的聲音在耳機裏炸開,“建設路77弄,4號樓,401,黑將軍就在那兒。”
“發射。”顧康健的命令同步下達。
一刹那,所有的無人機風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懸掛的黑色包裹晃了晃,然後像斷線的風箏直直下墜。
不好!華紅纓猛地扯過喬翼身上的被子,呼啦,被子像一張大網兜住了黑色包裹,再用力一拽,華紅纓本能地用身子壓住被子。
一秒,兩秒,三秒。什麽都沒有發生,差點成摔炮了。華紅纓想鬆開攥緊的拳頭,才發現手指抽筋,張不開。
“快上高架支援,我們這有個疑似爆炸物。”喬翼為了夠到對講機,身子快掉出病床了,“還有盡快疏散群眾,帶懸掛物的不止一架無人機。”
“收到。我馬上派人處理。”顧康健命令一下,若幹潛伏在人群裏的便衣當即換上防彈馬甲,開始清理無關人員,巴紮的人群慢慢往外部移動。
街對麵的居民樓,七層東側的窗戶,一隻手伸出來,扔下個圓圓的東西。
人群裏爆出一聲尖叫:“啊!手雷!”
轟!
衝擊波掀翻了最近的兩個貨攤,幹果和羊毛毯子散落一地。大量濃煙貫穿走道,三個年輕男人趁亂混進人群,往巴紮方向狂奔。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幾架“天狗”無人機懸在他們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將他們的行進路線一一送回備用指揮部。
指揮部通過大數據索引,一秒不到,幾人的身份信息全都轉換成了通緝令,下發到各個派出所與交通大隊。
同一時間,幾輛商務車停在了目標樓下,車門同步拉開,武裝隊員魚貫而出,迅速分成幾路,消失在布滿煙霧的小巷裏。
嘩——防爆組的隊員拉開車門,夾起被子裏的黑色包裹裝進黑色防爆筒,噴上液氮運走了。
緩過神來的華紅纓想起一件事,夭嫋說鎖定了“黑將軍”。但這麽多無人機,她怎麽知道哪架是黑將軍在操作?
“騎士,你怎麽知道哪架是黑將軍?”華紅纓嚴肅質問。
“報告,我猜的。”夭嫋淡定答道。
時間回到十二分鍾前,夭嫋跳車撿起第一架無人機的殘骸,這架無人機雖然電池碎了,但是信號收發器完好,還攜帶了4K高清攝像頭,價格不菲,她覺得這架很有可能是黑將軍親自操作的,所以帶回車裏反向追蹤。
後麵那些攜帶黑色懸掛物的無人機,夭嫋也是最先發現,隻是對方準備充分,開了四架帶懸掛物的無人機。
夭嫋還發現其中一個重量不一樣,導致無人機的噪音和拖拽慣性特別大,越是低空飛行,這種差異越明顯。
通過信號定向分析,果然發現,這兩架無人機來自同一個位置,加密協議也是同一套。
這哪是猜的呀,分明是有理有據的分析。
“好!你也加雞腿。”華紅纓清了清發幹的嗓子,“老顧,給我切第二行動隊的畫麵。”
華紅纓拿起衛星電腦,晃動的畫麵切進來,隊員們貼著牆根打算撞門,華紅纓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頻道裏突然有人大喊:“等等!都別動!”
一個人衝到門前單膝跪地,微微開了條縫隙,他拿出手電筒一照,一根極細的魚線泛著白光,鏈接在門軸後麵。
“隊長當心,是詭雷。”一個隊員喊道。
嘶~老狐狸,華紅纓眯起眼,脊梁骨竄上一股寒意。如果他晚喊一秒,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都有,慢慢往後退。”行動隊長朝後方揮手,“別碰任何東西,退到走廊拐角。我來拆彈。”
“拆彈的時候小心一點,黑將軍不會隻留一道保險,他之前設置過連環索,另一頭會連在火柴上,炸彈一鬆,那邊手雷就點著火了。”夭嫋適時的預警。
“明白。準備好滅火器。”隊長應了一聲。
有夭嫋盯著拆彈,華紅纓放心地轉向衛星電腦:“老顧,調取那棟樓周邊所有監控,實時同步給我。他跑不遠的。”
“已經在做了。”顧康健交疊的手支起下巴,“不過不太妙,房子周圍三公裏都被投了煙霧彈,天網什麽都看不到。天狗倒是能識別出有身份證的,沒身份證的就難辦了。”
看著布滿煙霧的監控,華紅纓眉頭緊擰:“這麽大範圍,一個人弄不了吧。”
顧康健嘴角扯了一下:“嗬,肯定啊,同一時間卡著點投放,這麽好的組織度,沒人指揮我可不信。”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一眼,似乎在問對方:誰在指揮?
耳機裏突然爆開雜音,然後是拆彈隊員的驚吼:“火!滅火器!”
“現場怎麽了?”華紅纓轉頭看向窗外,居民區方向冒出濃煙,耳機裏全是滅火器的噴氣聲。
“黑將軍提前在房間裏澆了汽油,稍微有點靜電就著。”夭嫋解釋道,“不過在著火前,我看到地上有什麽閃了一下,我現在在看回放。”
“能看清是什麽嗎?”華紅纓追問。
“太模糊了,看不清。”夭嫋頓了頓,“對了,喬翼他眼睛毒。”
華紅纓表示同意:“行,你先拿給他看,A車好像出事了,我得去指揮一下。”
幾分鍾後,夭嫋鑽進救護車,原本發呆的喬翼眼睛一亮,似笑非笑道:“喲,稀客啊!怎麽,想哥了?”
“少來這套。”夭嫋把平板舉到他眼前,“幫我看個東西。”
病**,喬翼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現在是重傷員,四肢發麻,手腳無力,組長還把我被子掀了,冷~~除非有什麽給我暖暖身子。”
都什麽時候還想著占便宜,夭嫋眼睛一眨不眨地從他胸口往下移,看得喬翼馬上夾緊腿警惕道:“你你你看看什麽?”
“前幾天怎麽沒發現。”夭嫋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用無比惋惜的語氣說道,“你蛋炸了。”
“呸!呸呸呸!”喬翼激動得差點從**彈起來,又因為牽動傷口齜牙咧嘴地縮回去,粗聲粗氣地回懟,“我原廠配置好好的,你別亂說,我告你誹謗啊。”
“從頭紅到腳,身子熱了吧。”夭嫋憋著笑,再次將平板拿到他麵前,“趕緊看,看出線索來,晚飯再給你加個奶皮子酸奶。”
“切,學壞了,敢給我畫餅。”喬翼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卻掛著笑,忍痛抬起沒打石膏的手,一幀一幀地劃動屏幕上的回放畫麵。
“組長的雞腿才是畫餅,我是要真金白銀買的。”夭嫋感慨道,“其實還有個奶皮子蛋糕也很好吃,可惜你恢複期不能吃高糖的食物。”
“我不管,我都要。”點下暫停,喬翼斂起笑,“就這兒。你沒看錯,地板縫裏確實有個東西,片狀的,比一般的銀行卡小很多,指甲蓋大吧。”
“電話卡!”夭嫋和喬翼異口同聲地喊出來。
“不過境外間諜用的都是一次電話卡,用完即丟,他們通話用的又都是虛擬號碼,沒什麽偵查意義。”夭嫋有些泄氣。
“不一定,你看這距離,離大門就兩步路,我感覺是他匆忙間掉落的,不是故意扔的。”喬翼分析道,“黑將軍那種老狐狸,他真想扔東西,不會選這麽顯眼的地方,找個犄角旯旮不好嗎。”
“有道理,先讓行動隊摳出來,真燒壞了,就算是儲存卡也沒用了。”夭嫋話畢按下對講機,讓現場的同誌把那東西摳出來。
不多會兒,耳麥裏傳來行動隊員的喘息聲:“找到了!卡還在,但有點燙,現在不好放證物袋。”
“沒事,麻煩拍張照傳過來,正反麵都要,謝謝。”夭嫋坐直身體。
屏幕亮起,那是一張比普通SIM卡略厚的卡片,有輕微的熏黑軟化,但整體保存完好,邊緣有一排頭發絲粗的激光刻痕。
“好像是編號。”喬翼喃喃道,照片在他手裏放大再放大,編號顯示出來:XJRQ-03-1822。
“這不是一次性卡。”夭嫋驚喜地望向喬翼。
“廢話,一次性卡誰刻編號。”喬翼撐著脖子往屏幕上湊,“哦!這個東西我見過,是能源公司的員工專用卡,能打電話能刷門禁。”
他之前調查過一件電力公司員工監守自盜的案子,嫌疑人偷偷調換了同事的專用卡,晚上就刷同事的卡進入公司倉庫盜竊電纜。
夭嫋思索片刻:“也就是說這張卡的編號有身份識別功能。”
“沒錯,XJRQ就是新疆燃氣集團的縮寫,03是部門編號,我沒記錯的話是巡檢和搶修部門,最後四位就是工號嘍。”喬翼指著號碼。
夭嫋腦中靈光一閃:“這就對上了,巡檢員可以出現在城市的任何角落,不會引起懷疑,還能輕鬆弄到製作炸彈用的特殊工業材料。”
喬翼忽然一本正經地問道:“夭嫋,你相信直覺嗎?”
夭嫋一愣,眼神複雜:“你不會認為,這卡是黑將軍本人在用吧?”
“就是一種感覺,沒有證據。”喬翼沒有否認。
“其實有這種可能。”夭嫋補充了自己的分析。
卡的主人為什麽會遺落這麽重要的身份卡,除了卡太小,掉落也沒感覺,還有就是他可能隻有一部單卡的便宜手機,做任務時需要拔出原來的卡。
這樣弄麻煩,但符合一個月薪幾千的工人畫像。任務的一次性卡做完就扔,比準備多部手機或雙卡雙待隱蔽多了。
很多資深間諜都會摳生活細節,以便融入自己扮演的角色,黑將軍也不會例外。
另外卡就在黑將軍設置的詭雷絲線下方,這位置布完雷,誰都過不去。
我們留給他逃跑的時間窗口又極短,就算他當場發現卡掉了,也已經晚了,隻能期待大火能把證據都燒幹淨。
“當然都是我的猜測,先把卡送到檢驗科,提取下指紋,再去查一下編號的所屬人。”夭嫋說著要去拿對講機,誰知手腕一緊。
喬翼抓住她的手:“這卡不能送省廳,李維民幾個最近不夾著尾巴做人,反倒攻擊我們的指揮室,說明他背後還有大人物撐著,趕緊讓現場的同誌送到我們這來。”
“警惕性不錯。”夭嫋表揚道,“但我們私藏證物會不會汙染證據鏈?起訴的時候法官不予采用就白忙活了。”
“胡說!我們可沒私藏證物,而是多級備份保護。”喬翼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證物原件還在證物袋裏,我們隻是將它備份,分別放在不同的地方。為了最大程度保護關鍵證據不被破壞,懂不?”
“嗯嗯,偷換概念你最強。”夭嫋沉默了幾秒挑眉道,“所以能不能先把手放開。”
喬翼眨眨眼,一臉無辜地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哎,我說什麽熱乎乎的呢,原來是你的手啊。手感不錯,特別適合當暖寶寶。”
他非但不放開還捏了捏,夭嫋麵無表情地“嘖”了聲,喬翼立刻識時務地放開了:“呀,手抽筋了,絕對不是故意的。”
哼!夭嫋懶得再搭理他,卡在他們手裏確實最安全,多一層手就多一層危險。
就在夭嫋等證物的時間,A車被一夥手持鋼棍的寸頭混混團團圍住。
砰!帶頭的掄起鋼管就砸碎了後車窗:“給老子出來。別他媽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