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安全廳的保密會議室裏,華紅纓在投影機前講解這這次她的手機被病毒入侵,源於查看屬下在胡楊林基地的考試成績。

按照慣例,各學員的直屬領導都有臨時權限,登入內網的一個特定域名。

敵人的木馬病毒就偽裝成文本文件,附在電子成績的鏈接上,一旦被點擊,它就會在後台自動下載,電子設備不會有任何提示。

一旦病毒下載完成,它會立刻複製下載者的權限代碼,挾持下載者的手機都算輕的了。更嚴重的是病毒會模擬成用戶,激活授權,衝出私域限製。

該木馬病毒會利用現有係統的漏洞,偽裝自己,搭載在任何常規文件上,進入到我們的大內網,像癌細胞一樣迅速繁殖,竊取通訊錄,近期日程關鍵字等,暫時給它取名為蒲公英木馬。

登時會議室裏響起了竊竊私語,偵查處處長擔憂地問道:“那豈不是來培訓的30個省市都中招了?”

華組長切換畫麵,地圖上有30個節點被標紅:“沒錯,據我得到的情報,已經有蒲公英木馬入侵到了總部那邊,偷摸複製首長們的行程記錄。所幸被總部網安的同誌及時發現,才沒有釀成大禍。”

此話一出低語變成了抽氣聲。買買提眼底掛著青黑:“怪不得我們查了一晚上,都沒找到病毒。隻找到幾個奇怪的下載記錄,那個點根本沒有人辦公。”

華紅纓從口袋裏摸出一個U盤:“還有更棘手的,病毒的繁殖速度太快了,常規殺毒軟件根本來不及殺,隻能先把它們圈起來,再等專業的殺毒程序開發出來統一消滅。”

見到U盤,網安的主任眼睛亮了:“這是圈病毒的羊圈嗎?”

“對。我們東亭網絡專家利用假數據開發的誘捕器,在東亭的內網試了一下,效果不錯。”華紅纓又擔憂地說道,“不過我們東亭市轄區小,內網相對來說容易管控,你們這轄區太大了,管理層級也多,我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總得試試吧,我們馬上去圈病毒。”網安主任憂心忡忡將U盤交給屬下,讓他們馬上去圈病毒。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熱烈的討論,從軟件漏洞談到逼真的偽造指令。

買買提不由感慨道:“好在是軟件漏洞的問題,那我們這次麥種資然省委那裏還得勞煩您派人去檢查一下,免得蒲公英木馬擴散。”華紅纓打著哈哈。

這位顧書記年紀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卻能在邊疆當一把手,想來有兩把刷子。

顧康健點了點頭:“嗯,新疆地方偏,經濟基礎可能不如東部,但安全的籬笆我們紮得最牢。聽說你們組在追查的犯人到我轄區了,你看有什麽需要廳裏配合的,盡管提出來,我優先給你們協調。”

“多謝顧書記,我這邊正好有幾個追捕方案,一會兒拿給您過目。”華紅纓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心裏卻打起了鼓。

顧康健適時地接過話頭,將事情定調為黑客攻擊的技術性問題,讓網安的技術們配合總部專家盡快清除病毒便宣布散會,臨走前瞥了眼華紅纓。

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華紅纓隨著顧書記的腳步來到他辦公室,原本還微笑著說場麵話的顧書記在關門的那刻笑容垮塌。

華紅纓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前,等領導發話,可顧書記繞過辦公桌,指了指側麵的會客沙發,茶幾上擺放著一套功夫茶杯和一個小盆栽。

兩人寒暄著洗杯倒茶,茶香味在空中彌漫,華紅纓端著剛沏好的熱茶,打算先給自己找個台階下:“顧書記,我這次有兩個方案……”

顧書記忽然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意思分明是隔牆有耳。

幹嘛呢這是?一把手在自己辦公室還如此謹慎。

“紅纓同誌,你們來得真是及時,我剛調過來不到一年,很多工作還沒摸透,就遇到這麽棘手的問題。真是給我們邊疆的安防工作敲了警鍾啊。”顧書記一邊說著沒營養的閑話,一邊打開了盆栽裏的信號幹擾器。

直到幹擾器的綠燈亮起,他才籲出一聲長歎:“紅纓,我長話短說,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黑將軍是被蛀蟲故意放入境內的。”

沒料到顧書記如此直白,但多年的曆練讓華紅纓立刻控住麵部肌肉:“顧書記,沒那麽嚴重吧,黑將軍作為國際通緝犯自然有些手段,不能懷疑自己人啊。”

顧康健抿著嘴,沉默中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和《長安》雜誌,在扉頁上點了幾下,寫完,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那個墨跡未幹的“省略號”。

原來是他!華紅纓輕笑一聲:“顧書記,你藏得挺深啊。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當一把手。”

許是見她認出來,顧康健靠回沙發背,語氣也輕鬆了:“彼此彼此,當了那麽久的網友,好不容易在線下見到真人了。總得給你留下個好印象。”

小小的玩笑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華紅纓笑道:“哎呦,你是大領導,我哪敢評價你啊。倒是你用著一把手的掩護身份,在自己地盤還那麽——風聲鶴唳。”

“你是不知道,我剛來三個月,他們就敢在我電話裏裝竊聽器。”顧康健意有所指地望了眼辦公桌上的電話機,“都說外來的和尚好念經,我怎麽覺著,這廟裏的某些‘護法’,不太歡迎新方丈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然挑明內鬼不止一隻。華紅纓開玩笑道:“他們再不喜歡,你也是方丈,我這外地來的好不容易認個親,還想抱大腿呢。”

“我也想讓你抱,可惜我調來的時間短,很多碎片還沒理清楚,咱們在查的東西,我稍微有點頭緒,可總有這麽點破事,卡巴一下子,把線索弄斷了。”顧康健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冷下來。

“看來他們有意防著你啊。也難怪,你空降下來,明擺著上頭對他們的工作不滿意,讓你來主持大局。”華紅纓猜測道,“哎,你對機場外的爆炸案,怎麽看?我聽說停車場的監控剛巧‘壞了’。”

顧康健嗤笑一聲:“嗬嗬,我基本可以確定是人禍,買買提的用車是廳裏統一管理調配的,行程也非絕密,但他當天帶了四輛車,他具體會坐哪輛車,並精準在那輛車上安炸彈,絕不是病毒爬數據就能控製的變量。”

這想法與華紅纓不謀而合,而且炸彈又不是街邊的哈密瓜,隨便就能買到,得提前製作,華紅纓捧著茶杯猜測:“按您的意思,當天的行動隊裏有隻鬼嘍?”

“這個我還不確定,就算有的話,也隻是隻小鬼,犯不著我們出手,我比較擔心把黑將軍放進來的那個人,要是讓他一直潛伏下去,那邊疆就不太平了。”顧康健無奈地搖搖頭。

“咱們辦案不都是順藤摸瓜嗎,別嫌瓜小,說不定能帶出一串呢。”華紅纓追問道,“你不懷疑買買提嗎?他那天的表現很可疑,好像早知道車會有問題。”

“他不是有預知能力,而是吃過大虧,買買提是反恐大隊調過來的,他對安全檢查這塊非常嚴格,算是一種肌肉記憶吧,據我這幾個月的觀察,買買提是位好同誌。”顧康健抿了口茶。

“如果買買提同誌沒有問題的話,我有個初步計劃,可以蒼蠅老虎一起打。”華紅纓壓低聲音在顧書記耳邊講述計劃。

顧康健聽完,眉頭緊蹙:“不行!這太冒險了!我本來就擔心你的安危,想把你們秘密送走,你倒好,直接把自己當露天靶子啦,絕對不行!”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華紅纓眼神異常堅定,“我的一個小朋友已經躺醫院了。繼續挨打,不是我的風格。隻有把水攪渾,讓暗處的敵人動起來,我們才有機會抓住他們的尾巴。這叫以攻為守。”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行吧!咱們交換追凶,你唱紅臉,高舉高打,我唱白臉,輕繞敵後。買買提那邊,我會和他溝通,讓他盡量配合你的工作。”

“你出發點沒錯,但是咱們畢竟刀口對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華紅纓提醒道,“就算買買提是位好同誌,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告訴他。”

顧康健點點頭:“我明白,正好今天是高層會議,他底下的人都沒來,我們可以把他的組拆成兩隊,尤其是當天參加過機場外勤的人,你和蒯九淵同誌各帶一隊,這樣能縮小排查範圍。”

“我覺得可以有。”華紅纓伸出手。顧康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兩人都清楚有些僵局,需要勇士們衝入雷區才能打破。

次日,寒風中一輛黑色轎車駛入烏魯木齊的137農研所,農院的劉副院長,辦公室主任和保密辦的主任都在大樓前等候。

車門打開,薩比爾西裝革履地走下來,他快步走到汽車另一側,恭敬地拉開車門。

一雙黑色樂福鞋伸出來,華紅纓走下車,她鼻子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緊接著,夭嫋也從車內走出來,手上一個大大的電腦包。

薩比爾上前一步,向農科院的接待人員介紹:“劉副院長,李主任,這位是我們特意從北京請來的仇小萍專員,她會負責此次‘麥種失竊’事件的調查。這位是隨行的種子病理學專家,孫樂樂博士,將配合仇專員進行技術層麵的研判。”

“仇專員,孫博士,一路辛苦,歡迎歡迎!”劉副院長和李主任熱情地上前握手。

大家握手寒暄,華紅纓立刻打了段官腔,抗旱一號的麥種不僅僅是137農研所的心血,更關係到國家未來幾年,在核心產糧區的春種布局,是事關民生的頭等大事。

她受命前來,目的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追回麥種,查漏補缺。確保國家利益不受損失,確保春耕生產不受影響。

華紅纓的官腔打完了,趁熱打鐵要求研究所盡快提供“抗旱一號”麥種近三年所有的實驗數據記錄、種子調取和流轉記錄。

副院長劉遠征的笑容凝結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臨時辦公室裏,堆滿了薩比爾協調送來的各種資料。夭嫋和華紅纓兩人被埋在了堆成小山的實驗記錄和檔案中。

保密辦的徐主任還親自送來了幾大本字典厚的登記簿,包含核心庫房的人員進出記錄和操作日誌,華紅纓理出一片空地堆放新來的登記簿。

待徐主任離開,夭嫋馬上翻開登記簿,一條記錄對應一段監控,華紅纓則在邊上看三年間的試驗記錄,時不時還和手機裏的一位真正的農業專家遠程溝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暗。夭嫋合上登記本的最後一頁,捏了捏鼻梁,眼睛都要看花了。

“休息休息,勞逸結合啊。”華紅纓也放下自己手上的記錄,喝了口早就涼掉的茶。

夭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哆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薩比爾引著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研究員走了進來,他是負責“抗旱一號”大田試驗的課題組組長,王研究員。

“仇專員,孫博士,不好了!”王研究員帶著哭腔,“我們在培育基地試驗的‘抗旱一號’示範田,全毀了。”

“你坐下來,慢慢說。”華紅纓示意他坐下。

“那片田之前長勢非常好,穗大籽飽,抗病耐旱性都很突出,完全符合‘抗旱一號’的特性。但是昨天晚上,一夜之間,莖稈基部變黑,今天白天還想搶救一下,結果整株枯萎了。”王研究員痛心疾首地錘了下胸口。

“是病蟲害?還是水肥管理出了問題?”夭嫋追問道。

“都不是!”王研究員搖頭,“我們第一時間排查了這兩點,病蟲害特征不符,水肥也都是嚴格按規程來的。而且……怪就怪在,隻有那一塊田出問題,緊鄰的其他試驗田都好好的,明明用的是同一條灌溉渠。”

夭嫋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預感:“那病理取樣了嗎?”

“嗯,我培育基地的學生緊急取樣,然後親本胚芽的一些解剖圖和基因數據傳給了北京農科院的幾位專家。”他的難以置信快要溢出來,“北京的專家反饋,這不是我們培育的‘抗旱一號’,基因型有好幾對不一致,尤其是抗旱的基因完全改寫了。”

“什麽?”饒是華紅纓和夭嫋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消息劈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