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看到沉醉不醒的方震川,無奈地搖搖頭。
“都醉成這個樣子了,還能幹出什麽大事來,放了他們吧。”
時間也差不多了,孤狼完成了任務,可懶得管這個酒鬼了。
阿泰頭上的槍移開了,他撲上去,扶著爛醉如泥的方震川,雙腿仍在發抖。
“送他們回去,咱們好來好散,日後別說咱兄弟慢待了方探長。”
孤狼命人把方震川和阿泰送走了,一個青龍幫手下湊上來,不放心地問孤狼。
“三哥,方震川醒了,不會找咱們的麻煩吧?”
“找什麽?我沒殺人放火,沒作奸犯科,就是請他回來喝喝茶,酒錢我都不要他的,怕什麽?”
“說的也是,可我們為什麽無緣無故請他喝茶喝酒啊?”
“這個,我怎麽知道?龍哥讓我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孤狼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大會下這麽奇怪的命令,對青龍幫一點好處都沒有,這一天下來,鬧得大家都筋疲力盡的,他隻想找個安樂窩,抱個女人,好好樂嗬一下。
趙家和林家的婚禮不歡而散後,整個上海也安靜了下來,那些打砸搶的歹徒好像被風吹散的塵煙,瞬間都消失了,一切又恢複了正常。
方震川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太陽下山,醒來時,頭痛欲裂,良久他才恍惚地睜開了眼睛,轉眸看了一眼窗外,發現時間不對,立刻翻身而起。
“該死的……”
他捏著額頭,暗暗咒罵著。
阿泰端著一碗熱粥進來了,方震川一躍而起,一把將阿泰的衣領子揪住了。
“現在是什麽時候?”
“第二天下午了,探長,你喝太多了,醉得一塌糊塗。”
“喝多了……”
是啊,方震川想起來了,他被孤狼劫持,鬱悶喝了酒,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驀然的,方震川想到了什麽,青青,青青和趙宜正已經完婚了……失落地鬆開了手,方震川難過地轉過身去,肩頭微微聳動了起來,竟忍不住低泣了起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失去了青青,他的心好像被刀子攪了一下疼痛。
“青青……青青……”
“探,探長?”阿泰輕輕地拍了一下方震川的肩頭。
“我想一個人靜靜。”
方震川不想讓人看到他的淚水,他需要時間沉靜了下來,需要時間思考,接下來該怎麽做?
深深的自責,讓方震川無法原諒自己,他懊悔沒有聽青青的話,放下一切,帶著她離開上海。
是浮名,是貪欲嗎?
方震川想的不是這些,他隻想給青青一個公開的幸福,好像正常男人和女人一樣生活,生兒育女,卻沒想到,他竟真的做不到。
青青嫁給了趙宜正,不會幸福的,趙大少爺睡夠了她,照樣會回到煙花場所尋歡作樂,很快便會妻妾成群,想象一下青青今後的生活,如行屍走肉,他不能忍受,一定要把她從苦海裏救出來。
“探長……有件事,我得和你匯報。”阿泰沒有離開,而是湊上來,又拍了一下方震川的肩膀,方震川一下子火了,猛然轉過身,怒目圓睜。
“我說過,什麽都不想聽。”
“探長,秦青青……青青悔婚了……”
阿泰嚇得直接跳開,衝口而出。
悔婚?
方震川神色一凜。
“是的,一早聽說了,還有報紙。”
“快拿給我看。”
方震川的心好像被什麽猛錘了一下,秦青青竟沒嫁給趙宜正嗎?阿泰把報紙遞給了他,他以最快的速度看完,整個人呆住了。
怎麽會是這樣的?
青青在婚禮上悔婚,改選了法租界商會的會長?趙宜正因為和李珍珠的關係被曝光,狼狽逃離婚禮現場,趙家和林家徹底決裂?
這麽說,青青還沒嫁出去?
“哈哈,哈哈哈!”
方震川拿著報紙,突然狂笑了起來,嚇得阿泰肩頭一抖,話都說不出來了,探長這是瘋了嗎?
“青青沒事,青青沒事,哈哈,阿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不知道,我也糊塗著呢?”
“不行,我要去見青青!”
如果人生有可以重來的機會,方震川願意放下擁有的一切,帶青青離開,現在這個機會真的來了,他也想通了。
權利,金錢,堂堂正正,如果這一切沒了青青,就什麽都不是了,他要見她,隻要她願意,他會帶她遠走天涯,過閑雲野鶴的生活。
“探長,你不要亂來啊,報紙上說,青青決定嫁給鬱會長了……鬱尊可不是好惹的。”
“他不好惹,我就不去惹他。”
脫下了身上的警服,方震川換上了便裝,匆匆向外走去,阿泰追了上來。
“探,探長,你要去哪裏?”
“阿泰,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必須帶她走。”
“您的探長……不幹了?”
提及他為之拚搏多年的工作,方震川的眉頭皺了起來,隻是片刻的僵持之後,他還是邁步走了出去。
雖然方震川沒有回答阿泰的話,阿泰也明白了,探長去意已決,不會回來了。
上海兩大勢力的盛世婚禮成了一場笑話,林大小姐當眾悔婚,放棄顯赫的趙督軍公子,選了法租界的商會會長,而趙督軍的公子趙宜正也因為和李珍珠不雅照片成了大街小巷的熱門話題,據說民間黑市流出了一些**圖,男女主角就是趙宜正和李珍珠。
那頓時間,幾乎看不到趙宜正出現公開場合的身影,他躲了起來。
趙督軍利用個人手中的權利,毀掉了不少報紙,可仍有一些成了私人藏品,他無能為力。
李珍珠回大林家大院,遭到了舅父林顯仁的一頓皮鞭狠抽,打得皮開肉綻,李氏哭喊著求饒,鬧了整整一天一夜,林顯仁才消了火。
“秦青青,我不會放過你的!”
寧靜的夜裏,偶爾能聽到李珍珠突兀的一聲,很滲人。
閨房裏,方書檸托著下巴望著窗外,院子裏的紅燈籠撤掉了,大喜字沒了,連地上燃放鞭炮掉落的紅色粉末也被清掃了一個幹淨,整個林宅雖然聽不到什麽聲音,卻隱含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浮躁之氣。
“趙宜正!”
一聲尖銳的呼喊,將浮躁之氣釋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