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沒有回答,而是微笑著走上了一步,撩開方書檸鬢邊的發絲,手指緩緩滑落在了她的肩頭,隨後用力一握,將她拉向了他……方書檸尷尬地瞪圓了眼睛,他想做什麽,不會是想……這種情況下,她不能任性地推開他,若他有什麽不妥的舉措,她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就在方書檸極力蹙眉擠眼的時候,鬱尊湊上前,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親吻額頭,是一種疼愛的方式,不過分,也不失禮,很好地詮釋了兩個人剛剛起步的特殊關係。

鬱會長欣然地接受了林家大小姐的求婚。

趙宜正目睹著這一幕,肺都要爆炸了,直接衝上來,槍口對準了鬱尊。

“敢和我搶女人,我殺了你!”

鬱尊冷冷地抬起了眼眸,看向了趙宜正。

“你真的打算開槍?”

“這個女人,你不能碰!”趙宜正吼著,臉好像壞掉的豬肺子一樣憋得青紫。

“我剛才沒看錯的話,找副司令要娶的女人,可不是她。”

鬱尊斯文地把方書檸拉到了身後。

這算是男人與男人的對決嗎?為了一個女人的決鬥?可為什麽看著,趙副司令拿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呢?

趙宜正確實沒有膽子開槍,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一般人物,法租界商會的會長,在1924年的上海,代表的是法租界繁榮和實力,受到法國軍隊的庇護,他若是開槍了,問題也就鬧大了。

可此時可此,趙宜正已經騎虎難下了。

沐劍晨見形勢不妙,也拔出了槍,箭步衝來,指向了趙宜正。

“你敢動我們會長一下,就別想著活著走出金華會!”

大喜的日子,原本該觥籌交錯,歡呼慶賀的,卻演變成了一場衝突,眾賓客無不震驚,一些膽小的家夥幹脆偷偷退場,害怕子彈無情,殃及了無辜。

當然,也有一些不怕死,打算坐山觀虎鬥的,想看看今天這個局麵到底怎麽收拾,他們是否能漁翁得利,撿到什麽便宜。

形勢對趙家極為不利時,趙宜正也冷靜了下來,他知道今天這個虧怎麽都要吃了。

“鬱尊,你事先設計好了嗎?和我爭搶女人?”

“這個女人,原本就不是你的。”

鬱尊從始至終,都沒露出半分畏懼的表情來,他警告趙宜正,隻有娶回家的女人,才是他的女人,秦小姐剛才已經做出了選擇,就和他們趙家沒有關係了,相反,鬱公館卻要站出來幫這個女人撐腰了。

趙宜正被搶白得無言以對。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開槍嗎?”

“開槍,不過是動一下手指頭而已,很簡單,可是……”

鬱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冷情迷人的光澤,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嘲諷。

“開槍之後的結果呢?趙副司令是否想過,你能承擔得起?還是讓你的父親趙督軍替你承擔,最近他要擦屁股的事還真不少呢。”

“你……”

趙宜正的臉色發白,毫無底氣,慌亂不安的神情完全看在了鬱尊的眼中,鬱尊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拿槍的手腕上。

“看來趙副司令太過迷戀煙花酒巷,很久沒練過槍了,這樣心亂手抖,不能集中精神,子彈即便射出來,也可能無法殺我泄憤,反而惹禍上身,可是得不償失啊。相反……我的部下,個個槍法基準,隻要我一個命令,你的腦袋就會開花,這樣送了性命,想追究也沒合適的理由吧,是趙副司令先拔的槍,我不過是適當防護而已。”

好一個“適當防護”。

趙宜正自知已經處於劣勢,再堅持下去,隻會讓形勢變得對自己更加不利,他咬了咬牙關,猶豫之後,把槍慢慢放下了,卻不甘心地發了狠話。

“鬱尊,你可好想好了,今天這個梁子,我和鬱公館算結下了。”

“能來,就沒怕這個梁子。”

沐劍晨替鬱尊回應了趙宜正,然後把槍從他的腦袋上移開了。

趙長青老奸巨猾,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即便他有軍隊在外麵,也派不上用場了,如此失利的局麵,他必須接受。

但對林顯仁,趙長青徹底記恨在心了,覺得是這個老狐狸和鬱公館聯合起來,將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幾步走到了林顯仁的麵前,趙長青恨意難平。

“姓林的,我真沒想到,誠心誠意合作了八年,最終卻被你玩弄了?”

“趙督軍,息怒,息怒……我也蒙在鼓裏呢。”林顯仁安撫趙長青,可惹火了的毛驢,想讓它馬上安靜下來,可沒那麽容易。

“息怒?事擱你身上,你他媽的息怒我看看!”

趙長青罵人了,林顯仁的臉明顯變了。

“趙督軍,你生氣,我能理解,可今天的事……不是青青挑起的,令郎也有責任啊。”

“是你女兒……”

“我女兒做的事,我自會管教!”

林顯仁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今天的變故雖然突然,卻沒給林家帶來太大的損失,丟了一個趙長青,來了一個鬱公館,實力是相當的。

隻是在這種場合,林顯仁不想把自己的竊喜表現得太明顯罷了。

“可令郎的錯誤,趙督軍就能無視嗎?雖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逢場作戲,但這種場合,是不是有點玩過了……”

“哼,你別借題發揮。”

“趙督軍,話可不能這麽說,我為了讓青青同意這個婚事,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若有心悔婚,還能等到今天嗎?珍珠是我的外甥女兒,她雖然無知,卻也不至於穿了婚衣跑出來攪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您還是問問令郎,是不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惹了青青,青青才會有此一舉。”

林顯仁的言辭犀利,眉色陰冷,時至此時,他才明白趙宜正背地裏做了什麽勾當,趙長青不會眼瞎,看不見吧?

知子莫若父,趙長青的臉一陣陣發白。

兔子不吃窩邊草,這次趙宜正可是犯了大錯,趙家理虧。

雖然占了理,林顯仁做事還是留了分寸,象征性地給趙長青一個麵子,他走到了方書檸的麵前,先是一頓訓斥,待見方書檸不肯妥協的樣子,實在下不來台,便把手掌揮起,作勢要打兩下給趙長青看。

鬱尊眉頭一皺,一把抓住了林顯仁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