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羞辱不僅僅是方書檸一個人的,也是林家的。除此之外……作為一個父親,怎麽可以這樣輕踐自己的女兒,嫁給那樣一個有辱林家尊嚴的混蛋男人?

林顯仁被問得很懊惱,自覺女兒說得很有道理,沒法爭辯,他隻能歎息了一聲,悶聲道。

“我馬上叫人把珍珠拉回去。”

“一個婚禮,兩個新娘,當著這麽多賓客的麵,就算拉走了李珍珠,也不能掩蓋被羞辱的事實,林家這樣任由著趙宜正胡來,不是要成了整個上海的笑柄?今天就算你把槍頂在我的頭上,這口氣,我也一定要爭的。”

一番堅定的話語,讓林顯仁啞然相對,方書檸漠然地繞過了他,繼續向前走去。

見林顯仁出麵也無法阻擋方書檸,趙宜正憤怒地握緊了拳頭,衝著方書檸的背影吼了出來。

“秦青青,你會後悔的!”

沒人敢和他搶!

沒人有這個膽子。

今天誰敢答應了方書檸,他就斃了誰,激憤之餘,趙宜正掏出了手槍,目光凶銳地看向了賓客席。

吼聲在禮堂裏回**著,卻不能阻止方書檸前進的腳步。。

她向他走去,一直走到了戴著禮帽的男人麵前才停住了步子。

鬱尊緩慢地摘掉了頭上的禮帽,露出了一張從容英俊的麵容來,一雙眼眸如潭水般清澈,深奧,有著無法擊破的自信和堅持,他頗為紳士地衝方書檸一笑,萬千寵溺隻在一笑之中。

“這不是……鬱會長嗎?”

“他竟……也來了嗎?”

幾個和鬱尊打過交道的人,一眼便認出了他,不覺驚呼出來,原來鬱會長早已大駕光臨,隻是站在人群中沒露麵而已,那些剛才私下裏說鬱公館閑話的人,也一下紅了臉,無地自容。

鬱尊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和議論,他的眼睛鎖定了方書檸,想知道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眼前的小女人臉頰微紅,呼吸窘迫,目光閃爍不定,想來要說出話的讓她有些難以啟齒。

她不會……是想,在這種場合,向一個男人求婚吧?

方書檸本做好了周密的計劃,每一步怎麽進行,每一句台詞怎麽說,可到了最後的罐頭,麵對鬱尊的時候,她竟結巴了。

“鬱,鬱會長……”

“這就是你想要的擋箭牌?有點意思……”鬱尊幾乎要大笑出來了,這個擋箭牌,他是百分之一百的願意,怎麽會推辭呢?

隻是……

這種事,怎麽都該有一個正式的儀式,即便沒有一個正式的儀式,也該是男人主動開口,選一個恰當的時間,恰當的環境,製造一個浪漫的氛圍,可現在……“鬱會長,你願意娶我嗎?”

狠狠地出了口氣,方書檸直接說了出來。

求婚的話語說出來後,鬱尊的眼睛為之一亮,隨後欣然地笑了出來,方書檸就是方書檸,她的大膽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及的。

附近的賓客聽到方書檸的話,紛紛被嚇到了,一時說不出話來,怎麽秦小姐選擇了法租界的商會會長?

“果然選了一個好對手。”有人低低議論了一句。

“隻是不知道鬱會長願不願意蹚這個渾水,接不接受秦小姐的求婚,私底下,我可聽說他對女人沒什麽興趣。”

“一個女人……不知自愛,怎麽可以向男人求婚?儒家之誨,婦人之道,何為廉恥,都忘記了嗎?”

……

眾人議論紛紛,有的守舊老者幹脆訓斥起了秦小姐的做法,實在有傷大雅,豈可在這種場合向男人求婚?。

可大家更期待看到的是,麵對秦小姐的大膽求婚,鬱會長會做什麽樣的回應呢?趙大少爺又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因此引發一個大的衝突?

今天這份禮送的值了,有好戲看了。

鬱尊的目光仍鎖定著方書檸,至於周圍的環境,那些人的表情,均不在他的關注中。

“不錯的反擊。”他稱讚。

“你……給你回應啊……”

方書檸咬著唇瓣,悶聲提醒著鬱尊,她已經把話說出來了,現在輪到他點頭答應了,事先約好的,他不能臨時反悔的。

“這個擋箭牌,很合我的心思,可你卻要招惹一個大麻煩了。”他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清緩淡然,竟沒有直接回答方書檸,和她預想的台詞更是對不上。

搞什麽?怎麽不點頭,點頭答應啊。

方書檸的手握成了小拳頭,暗暗憋足了氣力,聲音幾乎是從鼻腔裏發出來的。

“別讓我難堪,點頭,點頭就可以了。”

“想讓我娶你?”

“難道你要嫁給我嗎?”方書檸咬了一下唇瓣,瞪了鬱尊一眼。

“哈哈,當然……我很願意!”

呃!

這個答應的意思是,他娶她?還是他嫁給她?方書檸的臉一下子紅了,竟被他弄得手足無措。

鬱會長的幽默一點都不好笑。

“當然是……我娶你!”

鬱尊重申了一句,然後緩緩走上前,把方書檸握成小拳頭的手握住了,牢牢地困在了掌心裏,他給她的,可不僅僅是今天一個擋箭牌而已,還有更多她預想不到的意外……鬱尊的回應,讓方書檸長長鬆了口氣,這家夥搞什麽名堂,剛才差點嚇死她,若他拒絕了她,她可不知道接下來的戲要怎麽演了。

在上海灘,就這麽幾個勢均力敵的大人物,其中一個就是法租界的鬱尊,趙長青就算氣炸了肺,也不敢公開和鬱尊作對,至於私底下會采取什麽報複手段,相信鬱尊可以輕鬆應付。

一顆懸著的心落地後,方書檸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好了,任務完成,我可以走了。”

她想把手抽出來,趕緊撤出這個會場,卻沒想到手竟被鬱尊握得死死的,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收斂,反而更濃了。

“完成了?我怎麽覺得隻是一個開始而已,你把火引到了我的身上,想一走了之?”

“你不會害怕趙宜正吧?”

“我怕的是,你不認賬。”

“不認賬?”

認什麽賬,鬱尊幫她抵擋了這次,她可以找台階下了,之後隨便找個什麽借口,說鬱會長看上了其他女人,反悔了,或者不喜歡女人了之類的話。這樣不但她可以脫身出來,秦青青也自由了。如此兩全其美的好事,鬱尊不願意成全嗎?

“你今天公然向我求婚,我除了點頭,還應該做點什麽吧?”

“做……做什麽?”方書檸結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