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期間,她換了衣服,舊衣服被媽媽帶回了家。

如果鬱尊把油紙包給了她,油紙包在哪裏?

“我不記得見過那個油紙包,會不會媽媽把它收起來了,可她從來沒提及過,油紙包裏是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

鬱尊緩緩地搖了一下頭,當時情況緊急,父親把油紙塞給他,讓他帶著母親逃命,可惜……仰麵長歎一聲,鬱尊的眼中閃現了淚光,子彈打中了她,她倒下了。

也許油紙包在方書檸離開的一瞬間掉落了,或者被凶手拿走了,又或者掉在某個角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方書檸很遺憾,她沒能保護好鬱尊父親留下的東西。

“出院後,我跑去了那個十字路口,卻發現什麽都不一樣了,他們說,那裏沒發生命案,夜裏也沒有下雨,所以模糊的記憶裏,我以為隻是一場夢。”

“那不是夢……”

鬱尊輕歎了一聲,對方書檸講述了那夜的經曆,那時的他,隻是一個喜歡詩詞戲曲,愛賣弄文采的少爺,叫吳瀟塵,他的父親是船舶大王吳仲伯,父子因工作繁忙,很少和他交流,而他也不願參與到商場的紛爭之中。剛巧那天是母親的生日,母親想借著這個機會,讓父子兩個好好相處一下,於是吵著要去看戲,父親隻能從百忙中抽出了一些時間,陪著他和母親去看京戲,返回的途中,氣氛一直都很融洽,卻在福熙路遭遇了埋伏,負責開車的司機正是父親信任的鄭華。

那是一個淩亂的場麵,車突然爆胎停住了,鄭華開車便跑,父親還沒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就中了槍,他把一個油紙包塞給了吳瀟塵,將他們母子推下了車。

之後發生的,讓鬱尊在後來八年裏,夜夜無法擺脫噩夢。

那一夜,吳家徹底淡出了上海灘,平時出沒於文學社的吳少爺也消失了,有人說他和父親吳仲伯一起死了,屍體被燒成了焦炭,也有人說他逃離了謀殺現場,躲著世界某個角落裏,做了縮頭烏龜。

“我活下來了,好像行屍走肉一樣,隱瞞了身份,改了名字叫鬱尊,這麽多年來,支撐我不斷壯大的動力隻有一個,就是報仇。”

“報仇?”

“對,聽起來簡單的兩個字,我卻運籌帷幄了整整八年,我查出了當年幕後主使,是趙長青。”

趙長青?

方書檸的心頭猛然一震,她好像一下子醒悟了,什麽都想不通了。

八年前,吳家的福特汽車在十字路口遭遇了埋伏,吳仲伯夫婦以及兒子吳瀟塵都死於凶手的槍口,卻因為她的突然出現,改變了結局,吳瀟塵奇跡般地活下來了……隨之而來的,是改名換姓之後的鬱尊的無情報複。她自然也被牽連在了其中。

雖然還不知道趙長青是怎麽猜測出方書檸的身份的?但她可以肯定,在未來的某一天,趙長青一定會鬱尊逼得走投無路,魚死網破之時,留下了那封讓後人追殺方書檸的書信。

目光滯留在身邊男人的臉上,方書檸深深地感受著來自他眼神中的戾氣。

“我會讓他跪在父母的墳前謝罪。”

“可能……弄錯了,會不會不是趙長青做的?”

“鄭華親口承認了。”鬱尊咬緊了牙關。

“鄭華?你見過他,他不是……”

“死了,我殺了他。”

完全沒有感情的一句話,好像殺的不是人,而是一個獵物,方書檸肩頭微微一抖,把手從鬱尊的手中抽離了出來。

鬱尊笑著,可這種笑已不再是溫情的,而是隱忍的,他在等待審判的那一天到來。

方書檸不喜歡鬱尊的這種表情,輕咳了一聲後,她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秦青青的?隻因為我突然消失,突然出現嗎?”

“我已經見過她了,真的秦小姐。”鬱尊回答。

“你見到了秦青青?”

方書檸一愣,很意外鬱尊竟見到了秦青青本人,難道……秦青青也住在鬱公館裏嗎?怎麽昨晚出來時,沒見到秦青青呢。

“你,不會是……把她抓起來了吧?”方書檸緊張地問。

“我還沒那麽蠻橫,隻是利用現有的條件,滿足了她一個要求,秦青青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成全了她。”

“你把她送走了?”

聽說秦青青走了,方書寧有些急了,若秦青青走了,方震川怎麽辦?應該結為夫妻的兩個人,怎麽可以各居一方呢?

從鬱尊的口氣中,方書檸深切地感受到,方震川讓秦青青絕望了,秦青青決定放下一切,包括期待已久的愛情離開了,方震川這個木頭疙瘩,到現在還不開竅嗎?

“你不覺得,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嗎?別說……你一次次代替秦青青出現在林家,沒有其他的目的,我能看出來,你很關心她。”

“我……隻是覺得她可憐而已。”方書檸辯解著。

“看來,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不想讓一個弱智女子卷入這場紛爭之中,臨時改變了計劃。”

鬱尊之所以臨時改變計劃,不僅僅因為秦青青無辜,還因為方書檸……她需要一個身份留在他的身邊,而秦青青的存在,讓方書檸在上海成了多餘的人。

“你和她,從現在開始,都是我需要保護的人,除此之外,不需要在我的計劃扮演任何角色。”

“你的計劃……”

方書檸皺著眉頭,想不出鬱尊的計劃中,秦青青扮演了什麽角色?

鬱尊的計劃是要殺了趙長青嗎?和互聯網上記載的曆史一樣,整垮趙家,逼得趙家家破人亡?假若真是那樣,曆史會按照既定的軌跡走下去,趙信還要報複,暴威會在2015年死在巴黎。

不不,方書檸猛地搖了一下頭,深吸了口氣。

“能不能告訴我,你想做什麽?你的計劃……”

“不能。”鬱尊冷然地搖了一下頭。

“為什麽?”

“隻是……不能!沒有其他理由。”

“鬱尊!”

方書檸懊惱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報複行為,可能會連累一些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