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覺得這個要求,不可理喻。
“很抱歉,下周不能跟你去巴黎,姑姑病了,我要休假去鄉下。”
“你拒絕?”暴威皺起了眉頭。
“算是吧。”
方書檸不想再麵對暴威了,這個人太驕傲,太自負,太在乎周圍人對他的看法了,卻忽略了自己真實想要的東西,寧可錯失百分之五十成功戀愛的機會,也要百分之百挽回麵子。
這樣的男人,不是她想要的。
轉過身,方書檸向天台外走去,暴威懊惱地喊著她。
“方書檸,你回來!”
她沒有停下步子,手拉開了天台的門,身後暴威的聲音妥協了許多。
“我是……真的……喜歡你。”
方書檸的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門關上的一刻,還能聽到暴威懊惱的咒罵聲。
回到辦公間,蒂娜追著方書檸問天台的進展,當知道方書檸拒絕了和暴威一起去巴黎的請求後,有些急了。
“你瘋了嗎?”
“以後除了工作,不要總提暴總監了,他不適合我,我也不適合他。”
方書檸打開了電腦,收了幾封郵件,又忍不住想到了鬱尊,他會不會也是那樣的男人?為了一點點不可救藥的自尊心,什麽都可以舍棄,包括感情。似乎越是優秀的男人,越是在乎這些。
“暴總監不合適?書檸……你不會在那個地方,愛上了什麽男人吧?”
蒂娜湊上來,詫異地詢問方書檸,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有男人和女人,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就會有愛情。
“說什麽呢?”
方書檸的臉有些紅了,蒂娜更加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
“小點兒聲兒。”
方書檸捂住了蒂娜的嘴巴。
蒂娜點了點頭,拉開了方書檸的手,搬來椅子坐在了她的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警告方書檸。
“如果是真的……你可要小心了,按照年代計算,那個地方已經過去很久了,就算你遇到他時,他是單身,現在也該早就死了,最重要的是,曆史上,他一定會結婚,還會生出一群子子孫孫,你把感情放在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不靠譜的。”
“結婚……”
這點方書檸沒想過,他會結婚嗎?
鬱尊是一個很帥很有氣質的男人,怎麽會沒有女人喜歡?
鼠標移到電腦屏幕上,她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上海商會會長鬱尊,關於他的資料果然有記載,他在1925 年的7 月結婚了,夫人叫“祝明瑤”,法租界公董局總董的千金,婚後他們一直相攜到老,沒有子嗣。
看到這條信息,方書檸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時代的不同,注定他們之間有緣無分,鬱尊有他自己的生活,而她呢?不過是他人生的一個匆匆過客而已。
祝明瑤……
她去過兩次鬱公館,都沒見過這個人,也沒人提及過,應該是還沒出現在鬱尊的生活中,或者關係沒達到那種親密的程度,但會在不久的將來,她以夫人的身份走進鬱公館,留在鬱尊的身邊。
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方書檸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他吻了她,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還是不久之後,他會將她完全忘記……“怎麽了?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哦,互聯網上能查到,說明是個大人物哎,叫什麽名字,我看看。”蒂娜湊到了電腦屏幕前,方書檸趕緊把頁麵關掉了。
“沒查到。”
方書檸關閉了電腦,拿起了桌子上的設計圖紙,去了藍主任的辦公室,上交這份圖紙後,她就要休假了,去鄉下祖屋陪姑姑一段時間。
至於鬱尊……也許隻是她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若不再出現蟲洞,她和他之間就永不會相見了。
……
世事滄桑,錦瑟年華。
每年冬天來臨,大海都會經曆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偶見雨巷中,有穿著旗袍的女子撐著油紙傘姍姍而來,看到黃包車,纖手招來,混入穿梭往來的人流中。
大都會的熱鬧氣氛沒有因為天氣變冷而蕭條下來,仍舊歌舞升平,名媛,公子們,各種達官貴人出入於門廳之中,交際花們塗著紅唇,極力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
唯獨安靜的地方,是上海的郊外,那片森林裏。
鬱尊佇立在鬱公館的門廳前,晨光斜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下了一個長長的影子,他臉上的肌肉緊繃,黑色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流著水。
他不肯放棄地找了一個晚上,一遍遍在深海中搜尋著,直至筋疲力盡,仍一無所獲,她中槍之後,在一片奇怪的藍光中消失了。
他自責地任由身體沉入冰冷的海底,望著浪濤洶湧的海麵,乍現的波光,呈現在腦海中的景象都是子彈穿透他的手掌射向了她,她頭部中彈跌落大海的情景……就好像曾經出現的那樣,近在咫尺時,卻又憑空消失。
猛然挺身,鬱尊從海底站了起來,掀動一片渾濁,他雙臂用力一震,向大海上遊去,他回到了鬱公館,等待著奇跡出現。
沐劍晨默默地站在鬱尊的身後。
“先生,進去吧,至少得換身衣服。”
“我該相信她的……”
鬱尊的拳頭狠狠地打在了牆壁上,如果他相信她,就不會在真的秦青青出現時亂了方寸,他不該那麽自信地把她一個人留在角落裏。
“剛才,出去的人回來了,說秦青青小姐回了林家,除了受到一點驚嚇之外,沒什麽大礙,先生不用擔心了。”
回去了?
鬱尊轉眸看向了沐劍晨。
“想辦法帶她來公館。”
“現在?是不是不大合適?林家碼頭才出了事……”
“馬上去。”
鬱尊的麵孔變得僵冷生硬,他要立刻見到這位秦青青小姐,確認一件事,她到底是不是她?
“是,我馬上帶人去。”
沐劍晨低頭退後,剛要轉身離開,鬱尊叫住了他。
“如果她不肯來,就直接告訴她,我可以幫你離開上海,給她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身。”
“先生?”沐劍晨有些聽不懂了,秦青青怎麽會不願來鬱公館呢?
“去吧。”
“是。”
沐劍晨點了一下頭,帶著兩個人開車離開了。
鬱尊轉身進了鬱公館,他一步步走上了二樓,站在二樓的走廊裏,他的目光看向了方書檸的房間,驀然之間,他趕到一陣心痛,手捂著胸口,真怕這一次意外之後,她再也不會好像之前那樣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方書檸……你真的叫這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