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個丫頭走了進來，放下了一盤梅花糕。
“小姐，您的甜點。”
和剛才進門時，判若兩人，丫頭的神情明顯恭敬了許多，林顯仁應該已經吩咐過了。
丫頭放下梅花糕，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似乎有話要說。
“還有事嗎？”
小丫頭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怯怯地垂下頭。
“小姐，以前是翠兒糊塗，聽了表小姐的教唆，才對小姐那般無禮的，翠兒知錯了，翠兒以後都不敢了。”
“我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以前的事，就算了吧。”方書檸暗覺得可笑，秦青青柔弱到了何種地步？竟連這樣對個小丫頭也敢欺負她嗎？
翠兒聽說小姐既往不咎了，立刻鬆了口氣，她眼珠子一轉，湊近了方書檸。
“翠兒有件事得讓小姐知道，是關於表小姐的，您不在這幾天，她可沒幹什麽好事兒。”
下人就是下人，很會見風使舵，翠兒聽到了老爺的吩咐後，覺得秦家私生女的地位變高了，擔心被趕出林家，趕緊找機會討好來了，她知道秦小姐和表小姐不睦，私下告訴一些秘密，也許能討了秦小姐的歡心。
方書檸猜透了翠兒的心思，想給這丫頭一個機會，不管是什麽事兒，讓她說出來，她的心裏也好少些忐忑。
“她……又怎麽了？”
“我前天幫王伯買菜，無意在街上看到了表小姐，小姐，你猜……她和誰在一起？”
“誰？”
“趙大少爺。”
“這個我知道，她幫我試衣服。”
“可不是小姐想的那麽簡單，他們兩個有說有笑，眉來眼去的，我跟著表小姐和趙少爺進了一家茶館，看見趙大少爺握著表小姐的手，表小姐也沒甩開他，一看就是好上了。”
“你看清了嗎？”
這點讓方書檸有些吃驚，趙宜正的膽子好大，敢對林家的表小姐公然動手動腳，私下裏的關係如何不堪，可想而知了。
雖然不關自己的事兒，方書檸還是覺得好像吃了一隻蒼蠅那麽惡心。
“看清了，這種事兒，翠兒不敢胡說。”翠兒發誓，她絕對沒看錯。
“好，我知道了。”方書檸點了點頭。
“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翠兒討好了方書檸，心裏踏實了許多，才肯轉身出去了。
李珍珠和趙宜正勾搭的事，方書檸雖然覺得惡心，卻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那個男人不是她的菜，她也不可能真的代替秦青青嫁給他。倒是碼頭的事兒，讓她有些不安，在十七號到來之前，她最好提前去打探一下。
提著籠子，方書檸出了房間，林顯仁表麵說給她足夠的自由，卻還是讓兩個女傭跟在了身後，美其名曰是照顧小姐，實際上是防著她再逃跑的。
林家大院距離上海的南碼頭不遠，坐黃包車才十幾分鍾的路程，走過去也不過半個小時罷了。
聽說小姐要去碼頭散心，管家親自開車“護送”。
到了碼頭，車等在了碼頭貨倉附近，方書檸假裝要散心，先去了海邊。
入冬的海邊很冷，風也大，人卻很多，景致也不錯，讓人的心情一下子敞亮了許多。
在海和天相連的地方，有很多船隻正在返航，輪機聲隨著海風傳送過來，漁船的白礬好像海鷗在藍色的大海中時隱時現，碼頭上，一些工人在卸貨，排著一隊，陸續進出碼頭的倉庫中。
在海邊閑逛了一會兒，方書檸便去了碼頭，很容易就找到了東方2 號，它沒有出海，靜靜地停靠在碼頭邊，是一艘大型貨船，船底是黑色的，船舷紅白相間，很容易認出來。
方書檸正琢磨鬱尊讓她登上這艘貨船的目的時，林東旭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應該是林家的二少爺和三少爺了。
林家三兄弟在上海很出名，老大林東旭文化雖然不高，卻很有頭腦，敢幹，碼頭大小事物，都由她來過問，老二林東日，留洋學律師的，是大哥的軍事，老三林東升，大咧咧的，經常惹是生非，卻也是大哥的得力助手。
三兄弟很齊心，碼頭上的事也管理得井井有條，讓林顯仁省心不少。
“你怎麽來了？”林東旭很奇怪方書檸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碼頭上。
“我……待在家裏太悶，出來隨便看看。”方書檸解釋著。
“有什麽好看的？貨船這邊，就是幹活兒的粗人。”
二哥林東日說話一板一眼的，神情也很嚴肅，倒是林東升，神情略顯輕浮，開口說話之前，先嘿嘿笑了一聲。
“是不是未來妹夫不陪你啊？那小子……狗改不了吃屎，上次在大都會碰見一麵，和明星周娜娜打的火熱……”
“行了，老三，提這個做什麽？”
林東旭瞪了三弟一眼，林東升又嘿嘿笑了起來。
“也不是什麽秘密，早晚也得知道。”
“咳咳。”
林東旭悶咳了兩聲，轉移了這個不愉快的話題。
“上海的南北碼頭，海上的航線，都是我們林家說的算，這是南碼頭，貨船多一些，北碼頭客船多，但距離遠點兒，什麽時候想去玩，提前打個招呼，讓老三開車送你。”
“謝謝……大哥。”
方書檸喊了一聲大哥，讓林東旭的眼睛一亮。
“你是真想通了，這才對嗎？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大哥。”
“嗯。”
方書檸應了一聲後，眼睛瞄向了東方2 號。
“這艘東方2 號很漂亮，怎麽停在這裏？不出海嗎？”
“這艘……是趙督軍租用的船，南碼頭有七八艘，北碼頭少，其他的出海了，這艘……一個月也就出海三次，都是在晚上，白天就在這裏閑著。”林東旭介紹著。
“哦，好奇怪，怎麽隻晚上出海嗎……”方書檸小聲兒嘟囔著。
林東升哼了一聲，似有什麽不滿。
“不幹什麽好事兒，當然不敢白天出海。”
“東升！”
林東旭喝止了三弟，林東升雖然閉了嘴，臉上仍有不屑的表情。
“青青又不是外人，怕什麽？”
“行了，我們還有事要處理，青青，這裏不適合你閑逛，早點兒回去吧。”
林東旭抬腳踹了三個的屁股一下，然後以有事為由帶著林東日和林東升離開了。
方書檸從大哥的表情判斷出，這艘貨船一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才會讓他這樣遷怒口無遮攔的老三。
可那個秘密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