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零散地堆著一些木頭的碎片,散落的衣服和一些紙張,連沉重的大床都被掀翻了,整個房間好像被猛獸肆虐過。

“鬱尊?”

方書檸輕喊了一聲。

男人緩慢地抬起了頭,露出一雙駭人的眼眸來,猩紅凶銳得好像隨時能滴出血來,他的臉色慘白,雙手滿是傷痕,衣襟散開著,露出麥子色的肌肉緊繃著……這是……鬱尊嗎?

若不是一樣的五官何神態,她幾乎認不出了他。

鬱尊看著走進來的女人,隻是片刻的安靜後,便一把捂住了額頭,五官幾近扭曲地呻吟著。

“你,怎麽了?”

方書檸飛奔了過去,抓住了鬱尊的手,他卻一把將她推開了。

“回你的房間……馬上,回去!”

“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回去?哪裏不舒服?你這是……”方書檸耐心地查看著他,鬱尊似在極力克製著什麽痛苦,脖子上青筋血管根根鼓起,虛弱地輕哼了一聲後,鼻孔有血流淌了出來。

“出血,你出血了……”

血一滴滴地滴落下來,落在方書檸的手臂上,殷紅地形成了一個血珠兒滾落下去。

“走!”

鬱尊咬著牙關怒吼了一聲,她必須馬上回房間去,不然他可能會傷了她,疼痛讓他一度喪失了理智。

“我不走!”

方書檸固執地扶鬱尊,讓他暫時依靠著牆壁,然後慌亂地在房間裏翻找了起來,記得沐劍晨說過,醫生給鬱尊開了藥的,可藥在哪裏?

鬱尊隱忍著劇痛,卻已到了極限,他抓住了一隻茶杯, 捏碎了,茶杯的碎片刺入了他的手掌,鮮血直流,卻還不能緩解他的痛苦。

“藥,藥呢?”

找不到藥,方書檸決定打電話給沐劍晨或者什麽其他人,讓人過來幫忙。可轉了一圈之後,才發現電話已經被砸壞了,房間裏幾乎沒有完整的東西。

“不行……我們一起離開,去看醫生。”

方書檸轉過身再看向鬱尊的時候,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他竟不知何時立在了她的身後,一雙眼中滲透著寒意,神情凶悍的好像陌生人一樣。

他走向了她,一步步靠近著。

“鬱,鬱尊……”

方書檸後退了一步,然後膽怯地伸出了手。

他又走上一步,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隨後用力一拉,方書檸撞入了他堅硬的胸膛前,他冷視著她,眼中沒有一絲親切感。

方書檸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她想在鬱尊的身上找到什麽親切地東西,卻絲毫全無,他的手和身體,能接觸到的部分都是冰冷的。

“啊!”

疼痛再次襲來,鬱尊哼了一聲,禁錮方書檸的手臂加重了力量,她整個身體被牢牢地擠壓在一個狹小的縫隙裏,胸部漲痛撕裂著,連呼吸都困難了。

“鬱,鬱尊,我好痛……放,放開……我。”

他的手臂還在收攏,方書檸覺得自己被勒死了。

在幾乎無法呼喊掙紮的一刻,他突然甩了一下頭,怔怔地看著懷中臉色蒼白絕望的女人,手臂突然一鬆,連退了數步,隨後發出了一聲好像困獸的痛苦怒吼聲後,奪門飛奔了出去。

待方書檸緩和過來,呼吸順暢的時候,鬱尊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鬱尊,鬱尊!”

她顧不得身體的疲憊,隨後追了出去。

農場裏,夜色朦朧,幽暗得看不清遠山荒野,哪裏還能找到鬱尊的影子,方書檸站在田野裏,四顧茫然,她這樣四處尋找,喊了鬱尊一個晚上,卻沒人回應一聲。

破曉時,晨輝籠罩著農場,方書檸赤著一雙腳坐在房屋的大門口,雙手抱膝,鼻頭通紅,她已經這樣整整等了他一個晚上,可他一直沒有回來。

嘀嘀,有汽車的鳴笛聲傳來,方書檸抬起了頭。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碾壓著草坪向這邊開來,車停之後,車門推開,下來了兩個人,方書檸不安地站了起來,待她看清來人時,又失落地垂下了肩頭。

來的人不是鬱尊,而是沐劍晨和程月華,程月華的長發已經挽起,穿著一件棉錦的旗袍,披著一個毛披肩,她沒有化妝,臉色發白,帶著一股幽怨和怒火而來。沐劍晨走在她的身邊,穿著大衣,皺著眉頭

程月華快步走到了方書檸的麵前,一把抓住了方書檸的衣襟,咬牙切齒地問。

“我哥呢?哥呢?”

方書檸漠然地搖了一下頭。

“為什麽,隻要哥和你在一起,就會倒黴,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程月華厲聲斥責著,就差給方書檸一個狠狠的耳光了。

“月華……不要這樣。”

沐劍晨走了過來,把程月華的手拉開了,他走到了方書檸的麵前,仍維持著原有的恭敬。

“夫人,能跟我說說先生的情況嗎?我知道他不在農場裏,因為電話一直打不通,他是不是又發病了。”

“嗯。”方書檸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

“他在嗎?”

“他走了。”方書檸無聲地抽泣著,哭得好像個孩子。

“大約什麽時候離開的?”沐劍晨又問。

“半夜離開的,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沐劍晨了解了情況後,不得不對方書檸實話實說,鬱先生的病越來越重了,已經到了藥物無法控製的程度,每次發病,他會暫短地喪失理智,所以他一直一個人居住在農場裏,不讓任何人來看望他。

“隻要電話不通,我都會和月華來看看,好在每次都沒出什麽事……隻是這次……”

沐劍晨說話的時候,程月華已經淚水淋漓了。

“哥能去哪裏呢?”

“不用擔心,我知道先生去了哪裏,月華,你在這裏陪著夫人,等我回來。”

沐劍晨安撫著程月華和方書檸後開車離開了。

目送吉普車離開農場後,程月華清冷地繞過了方書檸走進了正廳,她駐足在正廳的中間,抬頭看著牆壁上的山水畫,還有那首描述了悠然自得的田園生活的詩詞,不由得輕歎一聲,眼中湧現了無限柔情。

“哥,還和以前一樣,喜歡這麽文藝的詩畫,可他的心,卻永遠沒機會得到這樣閑靜的一刻。”

方書檸站在程月華的身後,似乎隻有此時,她才關注到這幅畫的存在。程月華比她更了解鬱尊,明白他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