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經無暇顧及方書檸的死活了,他突然大笑了起來,笑聲還沒消散,他和方書檸一同消失在病房之中。

“病人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了,負責方書檸的主任醫師走了進來,護士跟在醫師的身後,懷中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寶寶。

“方小姐,方小姐,看看你的孩子……多漂亮啊。”

小護士的全部精力都在孩子的身上,沒注意到病房裏已經空空如也了。

“方小姐呢?”醫生皺眉問。

“不是在哪兒嗎……”護士抬起了頭,立刻傻眼了,病房裏除了一張空床,連個人影都沒有。

……

蟲洞開啟的一瞬間,將方書檸和男人一起吸入其中,強力拉拽的漩渦中,方書檸緊握著貓兒眼的吊墜,而項鏈的另一端在男人的手中,白光急速收斂的一瞬間,項鏈突然斷裂,方書檸隻覺得身體被大力向後甩去,手中隻剩下了貓眼石的吊墜……他是誰?

方書檸望著被甩去相反方向的凶手,拚命地揮動著手臂,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空洞之外。

她落地了,摔得很重,一度失去了知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身體的熱量好像被抽空了一樣冷得骨寒。

這是什麽地方?

方書檸感覺自己好像赤身**躺在冰天雪地之中一樣,肢體幾乎凍僵了,耳邊傳來的是風聲嗎?呼呼作響,夾雜著雪片,好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肌膚,因為沒有了體溫,雪花兒不能融化了,一片片落在她的眼上,唇上,堆積成了厚厚的一層。

她生產的時候,已經2017 年的年初了,快過年了,雖然天氣很冷,卻沒到這種天寒地凍的程度,還有猛吹的寒風……

方書檸確信蟲洞開啟後,帶她來到了過去,隻可惜這次沒那麽幸運,她孤零零地躺在雪地裏,要凍死了。

吃力地抬了一下眼皮,她好像看到了幾顆的鬆樹,樹冠上壓滿了積雪,沉甸甸的,隨著風兒吹來,雪沫子唰唰地滑落下來,落在一座墳墓上,墳墓前立著一塊石碑……墓碑上的名字是吳仲伯……

這是吳仲伯夫婦之墓嗎?

她怎麽來到了埋葬鬱尊父母的地方。

雪還在下著,雪花兒一片片在空中飛舞著,向她的臉頰傾落下來,方書檸幾乎微闔的眼睛瞬間睜大,知道此刻若睡去,便不會再醒過來,她會凍死在這片雪地裏。

救……命……,雖然她的唇動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雪花兒紛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而來。

方書檸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她絕望地望著天空,仿佛頭頂的天穹,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塊,正隨著大雪的傾灑,狠狠地砸將下來。

“她一定在這裏,在這裏的……”

風雪中,隱約能聽到一個急切的聲音,方書檸不確信是不是她產生了幻聽,還有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雪聲。

“有人,那裏有個人……少爺,少爺!她在這裏!”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有人大步跑過來蹲在了她的身邊,拚命地扒著她身上的積雪。

方書檸的四肢已經僵硬了,隨著那人扒雪動作的急迫,她的臉好像破了皮,卻感受不到一點疼痛。

“她隻穿了一件單衣,好像已經死了……夫人,夫人!”

夫人……

還有人知道她是夫人嗎?

方書檸費力地呼了口氣,老人驚喜地喊了出來。

“還活著!”

“書檸!”

寒冷的空氣中,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熟悉親切,急迫而又憐惜。

是他在這裏嗎?方書檸的視力出了問題,隻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地影子,卻看不清那人的五官。

書檸……

積雪扒開了,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雖有熱量傳來,卻不足以驅散她身體中的寒意,直至一副有力的臂膀將她從雪地裏抱了起來,緊緊摟入了懷中。

雪地裏,一副高大的身軀立在那裏,他垂著頭望著懷中的女人,滿眼的痛楚和憐惜,她回來了,卻以這種不能讓人接受的方式和他相見……長歎一聲後,鬱尊蹙眉看向了遠方,骨感如刀刻的臉頰上,是一雙深入潭水的眼眸,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大衣,脖子上搭著一條紫紅色的圍巾,厚重的皮靴承受著全身的重量,深深陷入積雪中。

這天真的好冷,他的眉毛和睫毛都結了一層白色的冰霜。

匆匆解開大衣扣子,拉開了衣襟,他把她緊緊地裹進了懷中。

命運在做著什麽樣的安排?似乎她每次出現的地方,都在他的附近。這次也不例外,鬱尊來探望父母,住在了財伯的家裏,他剛看完書準備入睡的時候,突然心頭一冷,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好像整個人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他能感受到她的所看,所聞,所感……她在這裏!

他幾乎連想都沒想便衝出了財伯的家,財伯隨後拿著馬提燈追了出來。

“少爺,現在怎麽辦?”財伯拎起燈,照著身後的路,才踩出的腳印又被大雪覆蓋了,這樣的雪下來就會沒完沒了,怕天亮也不會停了。

“必須送她去醫院。”

鬱尊大步向回走去,財伯不安地跟了上來。

“少爺,這麽大的雪,車也開不去啊。”

“不用車。”

車開不出去,但人可以走出去,鬱尊不會讓方書檸就這麽死去。

“不用車?怎麽……”

在財伯的質疑中,鬱尊突然邁開了大步,雖然積雪很厚,行路艱難,他的身影還是快速地沒入風雪之中。

“少,少爺?”

財伯看著轉眼即逝的身影,驚得張口結舌,這還是吳家的少爺嗎?

因為送醫院及時,方書檸沒有死,卻也沒有脫離危險,她的意識處於一種虛無縹緲的狀態裏,感覺在她的麵前有一個巨大的空間,沒有顏色,沒有光亮,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霧氣,唯一可以看清的是腳下一條朝前延伸的路,她大口地喘息著,拚命地朝前奔跑,眼看跑到了盡頭,路又無限地延伸下去,無邊無際。

這是什麽地方?

她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去,走過的路變得漆黑一片,幽深的好像一個無底洞,似乎退後一步,便會跌入萬丈深淵。

“書檸!”

黑暗中,有人呼喚著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