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方書檸才煩悶的心緒中恢複過來,她靜靜地靠在椅子裏,盯著窗台盛開的水仙花沉思著。
如果蟲洞再次打開,她一定要知道凶手是誰,才能阻止現在發生的一切。
至今,方書檸都不能確定凶手的身份,她要一個個清查,排除,最後才能肯定自己的懷疑,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三把槍死了……會是誰呢?趙信,是他嗎?”
心頭猛然一震,方書檸快速抓起了電話,緊張地撥通了中心醫院的座機,如果趙信不是醫生……那麽,凶手很可能就是他。
“麻煩找一下趙醫生。”
“哪位趙醫生?”
“趙信,應該是主任醫師吧?我是他……的病人,我有急事谘詢,很急。”方書檸記得很清楚,上次回來,把她從生死線搶救回來的就是趙信。
“請稍等……”
等了不到一分鍾,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您好,我是中心醫院的趙信醫師,請問,你是哪位病人?”
聲音是趙信的沒錯,他在中心醫院,凶手不是他……“沒,沒什麽?打擾了。”
方書檸放下了電話,心中一陣慌亂,難道凶手真的是他嗎?
蒂娜敲門進來了,向方書檸解釋今天的行程,最後一項是產檢。
“方總,我陪你去產檢。”
蒂娜現在是方書檸的秘書,每天的行程都是她來安排的。
“嗯,等我忙完這些工作的。”
方書檸拿起了文件,還剩下三分之一的工作,很快就處理完了。
“醫生不是提醒過你嗎?不要太勞累了。”
“不用加班,已經很好了。”
方書檸翻開了一份設計案,看到文件尾還有暴威的簽字,鼻腔難忍的酸澀著。他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她竟沒對他投入過一分感情,這種薄情寡義,連她自己都無法忍耐,心裏存著無數的愧疚。
“蒂娜,如果暴威還有一次機會,你覺得……我該怎麽做?”她抬起頭,看著蒂娜,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機會?什麽機會?”蒂娜不解地問。
“他還活著的機會。”
“怎麽可能啊?”
蒂娜覺得脊背一陣陣發冷,汗毛孔都豎了起來,最近方書檸神經兮兮的,不管參加什麽活動,出席什麽場合都堅持戴那條貓兒眼的項鏈,完全不考慮場合,偶爾還會自言自語,現在又說暴威可能還活著的話,是不是該看心理醫生了?
“書檸……產檢完,我們去看看心理醫生吧,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一定會保密的。”
“我隻是假設,沒神經病。”
方書檸白了蒂娜一眼,蒂娜這才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後,她回答了方書檸的這個“活著的”假設。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當然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他啊。”
“不,我不會。”
方書檸不但不會嫁給暴威,連相識的機會都不會給他,如同彼此陌生的路人。
既然注定相遇是一見鍾情,結局卻是殘忍分別,又何必一定要開始呢?她是他的死結,她沒的選擇。
“書檸……”蒂娜啞然了。
“如果再見,是在他和我認識之前,我會離開SCC,遠離他的視線。”
這就是方書檸的決定,她祈禱機會能再次到來,一定要發生在她認識暴威之前……下午的產檢很順利,醫生禁不住蒂娜的軟磨硬套,告訴方書檸,她懷的是一個小公主。
“小公主……”
應該是一個漂亮善良的小家夥吧,看到超聲波裏的孩子,方書檸感受到了做母親的幸福,她很慶幸做了正確的決定。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五個月過去了,已經是2016 年的年末了,肚子裏的小寶寶在一天天長大,方書檸也一天天地期盼著,沒了項鏈,也沒了蟲洞的奇跡,隱藏在暗處的凶手更沒有出現,生活平靜得讓人幾乎忘記了1924 年。
每個清晨醒來時,方書檸都會慢慢睜開眼睛,感受陽光,感受胎動,她甚至會設想,她會不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成為一個單親的媽媽……為了防止家裏再出現竊賊,方書檸把海域地圖隨身攜帶著,不管有沒有機會,她都隨時準備好,把吳仲伯臨終留下兒子的遺物送達到鬱尊的手中。
快過春節的前夕,也就是2017 年的年初,方書檸預產期到了,她提前住院了,醫生檢查之後,告訴她胎位不正,胎兒的頭遲遲不肯入盆,可能會出現難產的情況。
聽說可能會難產,方家的人來了,暴家的人也來了。
產房外,兩家的家屬都表現得焦慮不堪,特別是暴太太,連救心丸都帶來了,生怕心髒承受不了負荷。
“孩子生下來,我們暴家會養,你不用擔心你的女兒會成為單身媽媽。”
“我們方家還不缺一口飯,孩子生下來,不能離開媽媽,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從幾何時起,幾乎成為一家人的暴太太和方太太開始針鋒相對了,互相看不順眼,即便是產房的門口,也能一言不合爭吵起來。
大約中午的時候,醫生出來了,通知產婦的家屬現在情況不樂觀,要做最壞的打算,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孩子!”
“大人!”
“我是她婆婆,保孩子!”暴太太跳著腳,臉漲得通紅。
“還沒結婚,什麽婆婆?我是她媽,親媽,保大人!”
方太太和暴太太怒目相視,一個心疼女兒,一個要暴家的骨血,兩個人橫眉冷對互不相讓。醫生無奈地搖著頭,隻能做了這樣的決定,因為暴威和方書檸不是夫妻關係,暴太太並非家屬,醫院會尊重方太太的決定,保大人。
暴太太聽了此話,忍耐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她指著產房的門,痛哭流涕。
“方書檸,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我的兒子,還要殺我的孫女兒,如果我孫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你罵誰呢?”方太太火了。
“我的兒子啊……如果不是為了裏麵的賤人,他怎麽能離開我?你們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連最後的念想也不留嗎?”
暴太太捶胸頓足,一聲聲地喊著兒子暴威的名字,咒罵著方書檸,沒了孫女兒,她不想繼續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