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威身上穿的西裝是鬱尊在婚禮上穿過的,尤其是紫紅色的領結,在燈光下格外搶眼。似乎她和鬱尊在1924 年的婚禮,在2016 年重演了,隻是新郎換了人。
都是她設計的,方書檸連連後退,臉白如紙。
“我愛你,檸檸……”
他握住了她的手,方書檸的心卻冷得好像臘月的冰。
一年的時間,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父親的工作十分順利,很快由一級警督提升為三級警監;祖屋的家譜上,方震川和秦青青是夫妻關係,方廳長的美名在曆史上銘刻著;暴威不但沒有死,還很快和她舉行婚禮。更讓方書檸無法相信的是,僅僅一年的時候,她就被公司提升為設計部主任了。
試了婚紗之後,暴威又匆匆去處理車損的問題了,方書檸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一個地方,鬱公館。
1924 年,鬱公館在郊外,距離上海市很遠,可在2016 年,它卻是上海市區的一部分,曾經茂盛蔥鬱的森林不見了,映入眼簾的是林立的建築和平坦的公路,隨著出租車向前行駛,方書檸看到了鬱公館,經曆了幾乎一百年的風風雨雨,它還單獨地聳立在那裏。
現在的鬱公館是博物館了,據說裏麵陳列的都是那個時代的見證。
付了錢,出租車離開了,方書檸一步步走向了那棟建築,隨著距離的拉近,強烈的熟悉感包圍了她,她似乎還能看到鬱公館的車停在那裏,沐劍晨打開了車門,鬱尊從下了車,他習慣地整理著大衣,摘掉手套,邁開大步走向公館。她似乎還能看到自己從公館裏迎出來,他挽住她的手,在她的臉頰上親吻一下。
那些浮現在眼前的景象,都在一陣風之後,飄散得無形無蹤,暮色的鬱公館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就在方書檸呆呆地佇立在公館的門前時,一輛黑色的寶馬車停在了她的身後,一個男人推開車門下來了。
“嘿,有事嗎?”
方書檸轉過身,發現身後站著一位大約三十左右的男人,穿著襯衫,打著領帶,衣裝正統,一看便是職場人。
“現在已經下班了,想參觀得等明天了。”男人指了指門上的開館提示牌兒,提醒著方書檸。
“你是這樣的工作人員?”方書檸問。
“嗯,我是副館長,回來拿點東西。”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方書檸知道自己的這個請求有些過分,可她已經來到了這裏,站在了曾經的家門口,怎麽舍怎樣默默離開呢?
一種思念卻不能相見的酸楚湧上心頭,方書檸的眼睛紅了。
男人覺察到了方書檸的傷感,沒有拒絕她的請求,而是拿出了鑰匙打開了博物館的大門。
“進來吧,剛好我有時間,一個小時。”
方書檸跟隨著男人進入了博物館,曾經偌大的公館大廳仍維持著原貌,隻是陳舊了許多,多了難聞的來蘇水兒味道。
“這是迄今保留最完整的民國建築,一磚一瓦都不曾改動過,據史料記載,公館的主人姓鬱,曾任法租界商會的會長,歸航船務公司的總裁,也是個環保主人者,隻可惜他離開公館後,不知所蹤,鬱公館後來由我的曾祖父沐劍晨先生接手。”
“你的曾祖父?”
方書檸吃驚地看著年輕人,他竟是沐劍晨的後代嗎?
“是的,我叫沐震,是沐劍晨先生的曾孫,鬱公館經曆了將近百年的風雨,都由我們沐家的人一路抗爭守護著,才能完好地保留至今,一樓是辦公區,裏麵有鬱先生的書房,樓上是臥室,二樓曾是鬱先生和夫人的居所,曾祖父和曾祖母生活在三樓。”
“夫人……”
方書檸有些失神,這裏也曾有位鬱夫人嗎?
“關於鬱夫人的記載很少,隻知道是位智慧的女子,曾祖父以前服侍過她,在鬱先生離開之前,她就失蹤了,也有人說是病死了。”
不管是失蹤了,還是病死了,都成了鬱公館的遺憾。
“我們分析,鬱夫人的意外可能是導致鬱先生離開公館的原因,相信當年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
雖是一段正常的解說詞,卻讓方書檸鼻腔酸澀,心神具創,她站在大廳裏,望著空曠陳舊的公館,很像大喊一聲,她回來了。可她知道鬱尊不在這裏,2016 年的今天,他已經去世很久了。
沐震覺察到了方書檸眼中的淚痕,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指了指了樓上。
“要不要我帶你上樓參觀一下。”
“不用了。”
方書檸沒有勇氣再看下去,如果這裏保存完好,他和她的臥室應該還在,人去樓空的感覺,讓她沒法從悲傷中解脫出來。
謝過了沐震,方書檸轉身向博物館外走去,走出公館的一刻,她已淚如雨下。
這就是結局嗎?
鬱尊留在了他的那個年代,失去了妻子,傷心離開了鬱公館,而她呢?在2016 年,找到了屬於她的歸宿。
看似毫無關聯的兩個時代的人,卻被無法忘卻的感情糾纏著。
回到家,推開房門的一刻,方書檸的頭腦發脹,心緒越發淩亂,家裏到處都充斥著她要結婚的訊息,老媽正在給親戚打電話,確認他們能不能在女兒的婚禮上出現,天南海北,連遠在加拿大的遠親都知道了。
方書檸捂著耳朵溜回了房間,感覺自己要被壓得透不過氣來,被所有人看好的美滿姻緣,在她的眼裏,卻是推不掉的負擔。
高檔的新家,無可挑剔的婚事……更讓方書檸幸福到不知所措的是,第二天推開辦公室的門時,直接花了眼。
她有了一個獨立的辦公室,至少五十平,書櫃裏陳列的都是獎杯,國內的國際的,還有一些是世界頂級的。
2016 年的方書檸已經厲害得無人能敵了。
按照她沒愛上鬱尊之前的設想,這個局麵是最完滿的,方震川和秦青青夫妻相聚,她也有了事業和愛情,可就是這種圓滿,在愛上鬱尊之後,變得淒涼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