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黃昏,上海郊區的一個小旅館前,一輛吉普車停了下來,方震川推開了車門,下車後,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後,眯起了目光看向了小旅館陳舊的門。
剛剛得到消息,秦青青出現在了這裏。
視線內,一個紮著麻花辮子的腦袋從旅館的門口探了出來,她看到方震川後,竟驚呼一聲,轉身就跑。
方震川咒罵了一聲,扔掉手裏的煙,邁開大步向旅館衝去,在旅館的後門,將紮著麻花辮子的女子抓住了。
女子一邊尖聲大叫,一邊歇斯底裏地揮動手臂撕打著他,他的手背被狠狠地撓了兩下,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好了,青青!別鬧了!”
不悅地低喝,沒能阻止女子的瘋狂,他被逼無奈,隻能將她掀翻在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青青……”
充血的雙眼中,顯出一絲絲痛楚來。
對秦青青,方震川的心中裝著太多的不舍和憐惜,不僅僅是青梅竹馬的玩伴,還有男人對女人的特殊感情,隻可惜,他和她從某個時間點開始,距離突然拉遠了。
女子安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頰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竟和方書檸長得一模一樣。
可她不是方書檸,而是逃婚中的秦青青。
“震川哥……”她的聲音變得低低的,怯怯的,眼裏還真淚光。
“青青……”
他手上的力量放鬆了一些,眉間顯出一絲為難,作為警察,接到人口失蹤報警,應該立刻第一時間把失蹤人口追回,可作為一個男人,他卻那麽想保護她。
“別帶我回去,我不想回去,不要嫁給那個人。”秦青青眼睛浮腫,麵色蠟黃,已疲憊不堪了。
方震川輕輕地撩開遮擋秦青青臉頰的發絲,聲音變得輕柔舒緩。
“青青,你怎麽跑到這裏的?”
“我在這裏半個月了。”
“半個月?”
方震川皺起眉頭,不明白青青為什麽要這麽說?幾天前,他才從教會醫院把她送回了秦家。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好怕,震川哥,你幫幫我……”秦青青絮絮不止著。
“別怕,別怕……”他安慰著她。
嗚嗚嗚……
秦青青爬起來,委屈地撲進了方震川的懷中,手指輕輕地撕扯著他的肩頭,哽咽地哭泣著。
她不想認命,不想成為林家利益的犧牲品。
“我不要嫁給那個人,不要嫁。”
“青青。”
方震川僵持著身體,已經沒心情詢問秦青青為什麽撒謊了,輕歎一聲後,他伸出了手臂,將她緊緊地摟住懷中。
“我該怎麽對你……”
從小和秦青青一起長大,他的心裏埋藏著對這個女孩兒熊熊的愛火,長大後,他想通過不懈的拚搏配得上她的美麗,可她由普通老銀匠的女兒搖身一變,成為大老板林顯仁的千金?努力拉近的距離,又被硬生生疏遠了。
他不敢抱她,甚至不敢有一絲越禮的念頭,可現在她主動投入懷抱,他變得有些無法自製。
一向冰冷的麵孔,此時變得柔和了許多。
“青青……跟我回去。”
“不,震川哥,帶我走……去哪裏我都願意……”她悲切地懇求著。
帶她走?他要如何帶她走呢?
林顯仁的勢力何等強大,走到哪裏,都可能被抓回來,到時候青青會落得一個**的罪名,而他呢,也會身敗名裂,這些年為之奮鬥的成果都將化作東流水。
方震川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局。
他要保住秦青青的性命,這個私生女對林家來說不過是個棋子,若棋子沒了利用價值,惹火了林顯仁,就算親生骨肉也難逃一死。
他不願她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青青!你必須回去!”方震川冷然地把秦青青從懷中拉了出來。
“震川哥?”秦青青吃驚地看著方震川,倍感失望。
“我不會帶你走……不會那麽對你……”
“你說什麽?”
秦青青踉蹌後退,隨後揚起手臂,狠狠地打了方震川一個耳光。
“你想讓我嫁給那個混蛋嗎?”
“青青?”
方震川已然感覺不到臉上的刺痛,他的心在滴血。
耳光之後,秦青青的目光垂下,失落地看著自己的手,她竟打了他嗎?
“青青,你先跟我回去……一定會想到辦法的,不能激怒了林顯仁。”方震川試圖安撫秦青青。
“我不會回去,死都不回去!”
秦青青懊惱地搖著頭,一把推開方震川,起身向旅館外飛奔而去。
“青青,你這樣亂跑太危險了,如果不願意回秦家,我可以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方震川追了上去,試圖抓住秦青青的時候,秦青青突然掏出一把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眸光憤恨地看著方震川。
“我明白了,你想抓我回去邀功,升官發財,是不是?”
“不是……”
方震川搖著頭,他從沒想過要在秦青青的案子做文章,邀功就更不可能了,他隻想保護她,讓她好好地活著。
然而他剛才的舉動,讓她誤會了。
“方震川,算我這麽多年認錯了你,如果你想看著我死,就過來吧,我可以馬上死在你的眼前。”
秦青青的剪尖兒距離脖子的動脈僅有一寸的距離。
“青青……”
方震川被震懾到了,連連退後數步。
“別傷害自己,青青,我不過來,你看,我退後了。”
“求你,不能帶我走,就不要再來找我!”
秦青青怒斥著方震川,她為他保留的純潔之心,已被踐踏得七零八落,大顆的淚水從麵頰上滑落。
再見了,她的震川哥,不能給她幸福,就讓她遠遠離開吧,漠然轉過身,秦青青向夜色中一步步走去。
方震川呆呆地望著遠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他在工作中雷厲風行,在感情方麵卻是個懦夫,或許更多的原因是……她是秦青青,一個他無比珍惜不願傷害的女人。
視線之中,纖弱的身影越跑越遠,很快不見了蹤影,他始終未再追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