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沒有責備沐劍晨,而是托腮看向了窗外問。
“你愛過一個人嗎?”
“這個……”沐劍晨的回答吞吐了,臉有些發紅。
“如果你付出過真心,去愛一個人,對他傾注了所有感情,當突然有一天他在你的世界裏消失時,你的世界也就隨之崩塌了,而你,也將無處可存。這樣猶如空殼的身心,又怎麽可能輕易去接受另一個人呢?”
鬱尊就是她完美的世界,她付出真心的人。
“沒有人可以取代了他……”
方書檸不知道她說的話,沐劍晨是否能聽懂,但沐劍晨沉默了,不再像剛上車那樣強烈質疑方書檸了。
一路都很疲憊,可回到鬱公館後,方書檸又失眠了,躺在**輾轉反側了大約兩個小時,她放棄了與焦慮的抗爭,起身走出了公館。
站在院子裏深吸了口氣,仍覺得胸口悶悶的,她隨便選擇了一個方向散步著。
雖是隨意的遊走,可迷茫的夜色還是指引著她一步步走向了森林的小木屋。
記得鬱尊說過,每次他煩惱疲憊的時候都會去小木屋一個人獨處,一杯酒,一壺茶,溫暖的獸皮,燃燒的壁爐……
僅僅坐在裏麵,傾聽林濤,就是一種別樣的心境。
方書檸決定去鬱尊的小木屋。
走在熟悉的小徑上,踩著枯葉,吹著夜風,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鬱尊說,這片森林有心靈治愈效果,果然不是假的。
加快了腳步,很快穿過了這片森林,小木屋就在眼前了,遠遠的,依稀可以看到木屋窗子裏透出來的微光。
怎麽會有光?
木屋裏有人嗎?
方書檸蹙眉駐足在小徑上,努力睜大眼睛,她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光是壁爐裏發出來,有人在木屋裏,獨自飲酒,獨自沉思……是他嗎?
方書檸的心猛烈地一跳,都說人死之後,若有心願未了,靈魂就會在人間遊**,直到了結了心願才會重新投胎轉世。
他也是這樣的嗎?
“鬱尊……”
方書檸激動地捂住了嘴巴,淚水悄然而下,若不是克製,便能大聲哭喊出來,如果真是他的靈魂,她寧願他的心願永遠未了,永遠留在這裏,哪怕隻是看到這樣的光亮,她也是滿足的。
飛奔了起來,連鞋子掉了都渾然不覺,站在了木屋前,方書檸伸出了手。
木屋的門被人從裏麵推開了,一股子冷風從裏麵吹出,伴隨著這股冷風走出來的不是鬱尊的靈魂,而是沐劍晨,他吃驚地看著方書檸。
“夫人?你怎麽來了?”
方書檸呆呆地看著沐劍晨,手還擎在空中,嘴巴卻麻木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沐劍晨把木屋的門快速地關上了,快得方書檸幾乎看不清裏麵的狀況。
“森林裏太冷了,我送你回去。”
他拉著她的手臂,要送她回公館去,方書檸卻一把將他推開了。
“誰在裏麵?”她問。
“沒,沒別人,就我一個人,因為……思念先生,所以……來了這裏。”
“真的嗎?”
方書檸質疑沐劍晨剛才說話的語氣,分明是心虛的,之前的疑惑此時一股腦湧上了心頭,也許那些幻覺並非是她別上過度產生的,而是……方書檸不顧沐劍晨的堅持,直接闖進了小木屋。
“鬱尊!”她大喊著。
“夫人,你不該這樣……先生怎麽可能……哎。”沐劍晨站在了門口,歎息著。
木屋裏確實沒有第二個人,壁爐裏的火還在燒著,獸皮前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壺茶,還冒著熱氣,茶壺邊放著兩隻茶杯,一隻是滿的,一隻是空的。
為什麽是兩隻茶杯,沐劍晨卻隻是一個人。
除此之外,木屋還有中特別的味道,專屬於他的,沐劍晨也許覺察不到,方書檸卻能分辨得十分清晰。
“一隻茶杯剛剛掉了,我便用了另一隻。”
沐劍晨解釋著,方書檸全都自動忽略了,她走到了壁爐邊,看著壁爐裏燃燒的木材,並齊的五根,還有那根爐鉤,規矩地立在邊上壁爐的右側……記憶裏,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放五根木材,並列讓他們燃燒,從不會疊加,爐鉤也不會搭在壁爐口,而是放在左側,鉤朝下。
是他在這裏……
方書檸胸脯劇烈起伏著,心跳得好快,她走向了後門,發現門沒有鎖……伸手推開了後門,風從北麵直灌了進來,方書檸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好冷的風。
“夫人,你不該這麽胡思亂想……”
“風好大……”
方書檸呆呆地呢喃著,向北的森林深處,能聽到風的凜冽聲。
“夫人,你這是……要留在這裏嗎?”
沐劍晨走到了方書檸的身後問。
方書檸仍沒有回應他,而是摸著後門的門柄,思索著剛才沐劍晨開門的一瞬間,有風從木屋裏吹出來,如果不是後門開了,封閉的空間裏怎麽會有風呢?
她猛然轉過身,看向了沐劍晨,這個男人確實有事隱瞞了他,而且還是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切都是煙幕彈。
心中的所有疑問都能解釋清了,看不到屍體,隻有一塊燒毀的手表作為他死亡的證據,沐劍晨說的那些話,提前安排好的文……方書檸可以當麵揭穿沐劍晨。
鬱尊既然要假死,一定有他假死的理由,如果執意這樣追查下去,隻會逼他遠離鬱公館,遠離這個木屋,這樣寒冷的冬夜,他能去哪裏呢?
突然之間,方書檸積壓於心頭的憂傷,都消散了。
“茶涼了。”她說。
“沒關係,可以再燒,不過夫人……如果您要留在這裏……我馬上叫他們……”
“不,我不留在這裏。”
方書檸的手從門柄上移開了,雖有萬般不舍,還是退出了小木屋。
沐劍晨不放心地跟了出來。
“我送您回去。”
“好吧。”
她沒有拒絕沐劍晨的好意,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小木屋一眼。
回到了公館,方書檸直接去了廚房,沐劍晨不解地跟在她後麵。
“夫人,您也累一天了,該去休息了。”
“不累,我剛才看到木屋裏隻有茶,這麽晚了,給你做點夜宵,帶過去吧”
“不用,夫人,我隻是坐坐就走。”
“沒關係,我剛好也睡不著。”方書檸的心仍在歡喜雀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