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仲伯三個字說出來後,廣場上傳來了聲聲感歎,一些在碼頭工作了十幾年的老工人,怎麽可能忘記吳仲伯一家呢?後來的小夥子們也都聽說過吳老板的事跡,吳仲伯是歸航船務的創始人,碼頭大樓裏還懸掛著他的畫像。

“曾經站在這裏的是父親,現在是我,我父親說過,歸航船務從小小的漕運開始,就是他的心血,所以不管是誰站在這裏,都要為歸航鞠躬盡瘁!”

他威嚴的屹立著,儼然當年的吳仲伯。

掌聲如雷鳴般的響起,長久不息。

“支持吳老板,支持!”

“今天,我以最高管理者的身份鄭重宣布三件事,第一,碼頭將成立糾察組織,和上海警察廳聯合管理海上治安,任何走私,非法航運,犯罪都將被嚴厲製止,歸航將公布新的管理製度,完善心的管理體係。”

鬱尊斥責利用航線走私鴉片,販賣婦女,一度發生流血事件。

“這是上海的運輸大動脈,不是上海的毒瘤!”

“拒絕汙染我們的碼頭!支持吳老板!”呼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的響起。

林東旭站在廣場的左麵,不由得暗暗佩服鬱尊的魄力,同時也感到羞愧,如果不是父親和趙長青的陰謀,吳仲伯可能把歸航船務發展得更好。

台上,鬱尊宣布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碼頭擴建工程將正式開啟,南碼頭將增大吞吐量,增強設施,增設技術和非技術工種若幹,這將解決上海青壯年失業問題,也會極大地繁榮了上海的經濟,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為了順利完成目標,我們不得不痛心的宣布,會淘汰一批煽動鬧事,阻礙歸航發展的人。”

鬱尊的話才落,聚在一起的工人都站了起來,他們一個個抓耳撓腮,噤若寒蟬。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鬱尊的目光冷然地看向了南碼頭的西方,在那裏有日本商人占據的大片土地,被劃分為日本的寓所,曾經父親是堅決抵製的,可林顯仁卻縱容了他們。

“因為碼頭擴建的需要,屬於歸航船務的土地都是寸土寸金,不容有一點浪費和挪做他用。我在此宣布,南碼頭將不再租售任何土地給外國人,請目前占據碼頭土地的外國人,一個月內撤離,我們將按照合約進行賠償。”

這第三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名記者追問鬱尊,這樣就不怕得罪國際友人嗎?

“為什麽怕?這是我們中國人的土地!任何非法的占據,都給予零容忍的。”

那片日本的寓所是非法的,也是當初林顯仁拿到歸航船務的條件之一,鬱尊相信,他們之間可能連份合約都沒有。

那名記者佩服地豎起了大拇哥。

林東旭垂下眼眸,轉過身向廣場外走去,林東日追了上來。

“大哥,為什麽走了?”

“我覺得站在那裏很羞愧。”

林東旭大步走向了大海,良久凝望著蔚藍的天空。

“難怪今天這麽晴朗,原來今天有著特殊的意義。”

“大哥的意思是……你會支持鬱尊?”

“是的,我願意協助鬱尊管好歸航船務公司,他才是最合適的管理者。”

“那爹呢?”林東日問。

“爹?他老了。”

……

碼頭上,掌聲久久未散,鬱尊繼承了父親的風采,具有強大的感召力,揚言罷工一個月的工人同意回到崗位,一箱箱貨物搬上了貨船,開始楊帆遠航了。

由輕視到尊敬,鬱尊用了不到兩小時的時間,拿回了父親當年失去的尊嚴,也奠定了自己在歸航船務的地位。

一個表麵擁戴鬱尊的工頭,高呼了幾聲之後,猥瑣地退出了碼頭廣場,跑去給林顯仁報信去了,林顯仁得知自己精心策劃的碼頭工人大罷工被鬱尊輕鬆地擺平了,氣得捶胸跺足,他心中不服,和鬱尊暗中較量上了,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叫東升來。”

三個兒子中,老大和老二都比較穩重,隻有老三容易煽動。能和林顯仁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也隻有三兒子了。

林東升冒著虎氣來了。

“爹,啥事。”

“你幫我找兩個可靠的人,把北碼頭的第三倉庫燒了。”

“啊?為啥燒了啊?”

北碼頭存放的是整個碼頭工人的糧食,一千多號工人,燒掉存糧,會讓碼頭陷入危機。林顯仁思來想去,決定餓死鬱尊。林東升是個愣頭青,很容易被林顯仁的借口說服了,他二話沒說,找人燒倉庫去了。

想著北碼頭第三倉庫燒光後,沒了工人的口糧,鬱尊的表情該有多精彩,林顯仁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你不是能耐嗎?我就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

才安心地坐下來,喝了兩口茶,管家便匆匆跑進來通報林顯仁,看到幾名警察在林宅的外麵晃悠。

“老爺,這些警察都好幾天了,一直在外麵晃悠。”

“媽的,方震川都快死了,還找人調查我。”

“怎麽辦?”

“隨便他們。”

林顯仁有些氣悶,方震川沒出事之前,就命人秘密地跟蹤他,調查他,所調查的事情都和八年的案子有關,這個臭小子,當初穿開襠褲的時候,還一聲聲伯伯的叫著,翅膀硬了,就開始和他做對了。

至於方震川喜歡秦青青的事兒,林顯仁早就知道了,但他覺得方震川貧寒出身,一無是處,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直接警告秦青青,就算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輪不到方震川,因此秦青青沒法和林顯仁親近,選擇逃婚了。

管家離開了,林顯仁也沒心情喝茶了,他隻等著北碼頭出事了。

林東升找了兩個人,開車直接奔著北碼頭去了。

南碼頭上,鬱尊真誠的話語,對歸航船務公司的未來展望,激勵了全場的工人。

當時,方書檸也站人群中,凝望著台上的男人,仿佛看到當年的吳仲伯還有吳夫人,一個翩躚儒雅,一個小鳥依人,如果他們現在還活著,看到這個場景,該是何等的驕傲和欣慰。

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有行跡可疑的工人在探望著,他的手一直插在褲兜裏,眸光警覺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