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方書檸質疑的眼神,管家老婆笑了。

“老頭子早就出門了,去親自接秦小姐過來,這會兒應該快到了吧?”

“你的意思是……”

方書檸激動地一把抓住了管家老婆的手,管家老婆微笑著點點頭。

“夫人出門,老頭子不放心,不如把秦小姐接過來,就在公館裏見好了。”

“哦。”

一種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的感覺,方書檸向管家老婆道歉,是她誤會了他們的好意。

“沒事,沒事,隻要夫人覺得好,比什麽都強。”

管家老婆欣慰地握著方書檸的手,一直打量著她。

“昨天回來太晚了,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你,還真是像……太像了,簡直不敢相信,還以為是秦小姐來了……可不管怎麽像,他喜歡的,還是你。秦小姐來廣州時,看沒見他這麽緊張過,電話親自打來了好幾次。”

這樣的話,讓方書檸紅了臉,知道管家老婆口中的他,說的是鬱尊。

鬱尊打過很多電話嗎?

關於這個,老管家沒說起過。

吃過了午餐,方書檸等在了公館客廳的門口,向外眺望著,大約中午過一刻的時候,一輛車開了進來。

是她來了嗎?

“是秦小姐來了。”管家老婆說。

“秦青青……”

方書檸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情無比激動。

算起來,她來1924 年的上海也有一段時間了,一直頂替著秦青青的名字生活著,去沒機會和秦青青見過,如今這個秘密就要揭開了,她又緊張,又不安。

飛快地奔出來客廳,方書檸站在了陽光下。

車開了進來,停住了,老管家下車,打開了車門。

視線中,秦青青下車了,她仍紮著兩條好看的大辮子,烏黑油亮,兩頰上是甜甜的微笑,一身碎花的衣裙,姣好地勾勒了她苗條的身材。

秦青青並沒有注意到方書檸的存在,她下了車,把一個竹籃子遞給了公館的下人。

“這是娘做的點心,給大家嚐嚐。”

從秦青青的微笑和清脆的聲音可以判斷,她在廣州生活的很好,過去的痛和愛都成了回憶,現在的她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滿足於現狀,隻要沒人觸及她的痛點,她也不願去想那些傷心的往事。

看到秦青青後,方書檸才相信了鬱尊的話,目前的生活,對秦青青是最合適的,也許她會嫁給那個軍官,幸福地生活在廣州,不會再攪合進上海那團渾水中。

方書檸咬住了唇瓣,心裏隱隱地痛著,若這隻關乎了她和她,也許她可以考慮馬上放棄,但秦青青和方震川的結局,影響的豈是一兩個人那麽簡單。

“這麽急接我來,有什麽急事嗎?娘還想讓我早點兒回去。”秦青青解釋著。

“這……有人要見你。”老管家退到了一邊。

“見我?”

秦青青這才注意到了方書檸,她抬頭看了過來。

方書檸深吸了口氣,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出去。

她迎著陽光,迎著秦青青的目光,走得雖慢,卻很堅定。

秦青青看清方書檸的臉後,整個人呆住了,這是那位生活在上海的鬱夫人嗎?

秦青青曾經看過報紙,知道鬱尊的身邊有一個假的秦青青,知道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嫁給了他,照片的影像不算清晰,現在見到了真人,卻沒想到她竟和她這麽像,除了衣服和頭發,幾乎找不出一點不同來,甚至走過來的動作,都一般無二。

她和她,好像對照著鏡子……

“她,她是……”秦青青呆若木雞,唇瓣在顫抖著。

“她是鬱夫人,小姐。”老管家介紹著。

“鬱夫人……”

秦青青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眸睜大,重新打量著方書檸,方書檸也打量著秦青青,家族譜上的女人就在眼前,活生生的,水嫩嫩的,處於最美的時光裏。

“為什麽帶我來見她?”

秦青青用力咬著唇瓣,之前她看到那張報紙時,知道了內幕,瘋一樣衝出了鬱公館,吵嚷著要回上海,卻被人阻攔在公館裏,現在她已經決定放下一切了,為什麽這個女人竟要出現在她的麵前?為什麽,她不想見到她,也不想知道她來廣州的目的。

秦青青退後了一步,避開了目光。

“我要回去。”

急速轉過身,秦青青向大門跑去。

“等等!”

方書檸追了上來,保鏢隨即攔住了秦青青。

“你們想幹什麽?我要回家!”秦青青怒吼著。

方書檸站在了秦青青的身後,低低地說了一句。

“忘記了方震川嗎?”

“方震川?”

這樣的三個字,讓秦青青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臉色蒼白。她怎麽可能忘記,多少個夜晚,她從夢中哭醒,喊著方震川的名字,可回應她的隻是茫茫的夜色,無盡的寂寞。

此時聽到有人提及這個名字,秦青青的心好像被針紮了一般。

“為什麽?”

秦青青漠然地轉過身,看向了方書檸,眼裏閃動著淚花兒。

“為什麽?你已經代替我嫁給了鬱尊先生,讓我背叛了和方震川的感情,卻還要跑這麽遠,當著我的麵提到他?”

“對不起。”方書檸被質問得很狼狽。

“對不起?就能讓他不恨我?讓方震川的名字,在我麵前還有意義嗎?”大顆的淚水從秦青青的臉上滾落,雖然強忍著,還是發出了哭聲。

“我來,就是彌補這個過錯的。”

方書檸走到了秦青青的身邊,想伸手試圖安慰她時,她卻倔強的避開了。

“彌補?還是來恥笑我的?”

“不是的,你誤會了,我來……”

方書檸想解釋來廣州的目的,秦青青卻清冷地打斷了她。

“不用說什麽對不起,也不用解釋,至少這種所謂的過錯裏……有人覺得開心就好。”

秦青青費力地吞咽著淚水,離開上海後,她已經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忘記,學會了適用,已經沒什麽可以擊垮她了。方震川這個男人,她早就放棄了。她還聽說鬱先生和鬱夫人很幸福,生父林顯仁很滿意……她這個真的秦青青已經成了多餘的人。

“秦小姐……方震川他……”

方書檸皺起了眉頭,不知怎麽告訴秦青青方震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