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青落魄慘死後,沒人關注趙家少爺的消息,後來還是從沐劍晨的口中得知,林顯仁出資送趙宜正去了香港,還給他找了一份工作,算算時間,他應該已經在香港了,怎麽出現在了廣州?還是他在廣州隻做幾天停留,很快會去香港?

不管怎麽說,實在太巧了,鬱公館的車竟撞了他?

趙宜正很狼狽,衣服破了,手臂上還有擦傷,臉色蠟黃消瘦,看起來在廣州混得並不好。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怎麽說都是相識一場,方書檸不可能把他扔在街頭不管。

趙宜正怔怔地看著方書檸的頭發,衣服,似乎什麽困惑了他,讓他想不通,眉頭緊皺著。

“你剛到廣州?”

“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方書檸不想解釋自己出現在廣州的原因,執意扶起了趙宜正,讓司機開車先送這個人去醫院。

趙宜正卻憤然甩開了她,一點都不領情。

“我怎麽沒想到呢?”他搖著頭,低語著。

“什麽?你說什麽?”

“不一樣,我當初怎麽沒有懷疑呢?”趙宜正處於一種茫然懊惱的情緒中。

“什麽不一樣?”

方書檸懷疑趙宜正是不是被撞糊塗了,怎麽說出了這番語無倫次的話來,什麽不一樣了呢?

雖然過去,方書檸和趙宜正之間有很多的隔閡和矛盾,可事情已經過去了,他又落魄到了這般地步,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此時此刻也隻剩下憐憫了。

趙宜正狼狽地拉扯著衣服,眼中的怨恨更深了。

老管家顫巍巍地下了車,慢悠悠地走過來,也堅持要送趙宜正去看大夫,被車撞了可不是小事。

趙宜正已經緩和了過來,眼角的餘光瞥著方書檸的臉,僵硬地搖著頭。

“不用了。”

一把推開了老管家伸過來的手,趙宜正敏感地退後了一步。

“我真的沒事。”

他扇動著鼻翼,眼眸發紅地轉過身,停頓片刻後,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老管家衝著趙宜正的背影不放心地喊著:“有什麽不舒服,來鬱公館,我們會負責到底的,哎,這年頭……”

老管家歎息了一聲,說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流浪的人越來越多了,鬱公館便收留了不少。

趙宜正一直踉蹌地前行著,始終沒有回頭。

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方書檸仍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曾經無比驕傲狂妄的軍閥少爺,意氣飛揚,如今,眼中除了灰心沮喪,什麽都沒有了。

“哎……”方書檸輕歎了一聲。

“夫人認識他嗎?”老管家問。

“算……認識吧。”

方書檸搖搖頭,又點點頭。

“哦,剛才夫人怎麽不說,可以帶他回公館,安排個差事什麽的,所說人手夠了,可認識的,也得照顧一下。”

“他怎麽可能去呢?”

趙宜正恨死了鬱尊,怎麽可能屈就在鬱尊的公館裏打工,那對他來說是一種恥辱。

轉身上了車,方書檸讓司機開車。

汽車繼續向前行駛而去,鬱公館的車才開離,胡同裏,趙宜正走了出來,他方才繞過了一條小巷又折返了回去,望著遠去的汽車,他緊握著拳頭。

“我到底被誰耍了?鬱夫人,秦青青,你到底是誰?”

……

廣州的鬱公館和上海的鬱公館,風格很像,四周環繞著森林,隻是季節不同,這裏看起來鬱鬱蔥蔥的,很美,生機盎然,上海多了幾分滄桑。

老管家引領著方書檸進入後公館,當著她的麵,絮絮地嘮叨著。

“以前,鬱先生每年都會回來住幾次的,我都讓老婆子做些好吃的,這兩年卻沒見回來了,說是上海那邊忙了,特別是結婚之後,連聲音都少聽到了。”

“他最近確實很忙。”方書檸替鬱尊解釋著。

“我知道,知道的,但還是希望鬱先生能多回來幾趟,畢竟……小時候,我是看著他長大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透露了諸多訊息,方書檸猜測著,這位老管家很可能知道鬱尊的身份,也認識吳仲伯,他替吳家隱藏了這個秘密。

“老了,人就變得懷舊,也囉嗦了,請夫人不要介意啊。”

“怎麽會呢?”

“房間收拾好了,是先生每次回來經常住的,隨我來吧。”

老管家帶著方書檸上了樓,推開了一個房間的門,一股股淡淡的花香飄了出來,首先躍入方書檸眼簾的是窗口的那盆鮮花,淡淡的紫色,很雅致,和房間的純白成了鮮明的對比。

“先生很喜歡這種花,每次回來,我都讓人送進來一盆。”

“謝謝。”

謝過了老管家,老管家下樓去了。

方書檸環視著整個房間,幾乎和上海的鬱公館一模一樣,他的生活似乎沒那麽多的色彩,簡單到了有些單調的程度。

方書檸剛到廣州,老管家就向上海匯報了情況。

吃了一點晚餐,方書檸便躺在了**,她心焦地等待著天亮。

想著第二天就能見到秦青青了,她怎麽都睡不著。

“我第一句話應該和她說什麽?介紹自己?還是解釋這個誤會?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我?一個來自一百年後的方家後人,她一定不會相信,所以我不能提這個……一定不能提,隻是……一個長得很像的贗品,應該是這樣的……”

“這樣好像也不行,得告訴她真相,讓她相信我……”

實在睡不著,便爬起來,披著衣服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著,方書檸幾乎忘記了見到趙宜正的事實,隻想著怎麽組織要說的話,讓秦青青相信她。

越是著急,夜就顯得越長,天快亮的時候,方書檸竟一個不小心睡著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秦青青?”

方書檸一個激靈,從**跳了起來,看到了一張滿是皺紋的婦人的臉,正和藹地站在床邊,應該是老管家的老婆了。

“怎麽不叫醒我?”

“不急,不急。”老管家的老婆慢條斯理地說。

“怎麽不急?”

方書檸十分懊惱,懷疑他們是故意不叫醒她的,這樣可以拖延她和秦青青見麵的時間這不會是鬱尊的主意吧?他人在上海,卻能很輕鬆地遙控廣州,似乎所有人都得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