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瑤無奈地抿嘴笑著,眼前的男人,無論外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隻是出身和習慣素養,讓人有些受不了,但她有信心慢慢**,讓他成為人上人,成為一個真正的紳士,而不是一個掉渣的土包子。

“我光顧著吃了,你叫我來,有什麽事嗎?”方震川一邊吃一邊問。

“幹爹的意思,讓我們結婚……”

“噗!”

吃到嘴裏的牛肉直接噴了出來。

方震川驚住了,什麽結婚?

祝明瑤懊惱地翻了一下眼睛,臉上顯出一抹慍色來。

“不用這麽吃驚吧?”

“我隻是……有些……”

方震川尷尬地放下了餐具,拘謹坐直了身體,已然沒心情吃什麽牛扒了,臉上的笑也極不自然。

“剛才……沒聽錯吧?祝小姐……說的是結婚?和誰?”

“當然沒聽錯,和你……”

“哦,這,嗬嗬,我一個粗人,怎麽配得上祝小姐?別開這種玩笑了。”

“你覺得我是為了開一個玩笑,在這裏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

麵對祝明瑤的質問,方震川竟不知該怎麽回答了。

坐在他對麵的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傾倒半個上海,身份尊貴的公董千金,以她的勢力,想整垮一個窮小子,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這是宋委員的意思?也太……”

“也是我的。”

祝明瑤不給方震川任何推辭的機會,直接把他的口封住了。

方震川冷汗直冒,深知自己難以從祝明瑤的套子裏掙脫出來了,這個女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我們當初……不是這樣說的,我是為了青青,你為了鬱尊……”

“當初隻是當初,計劃不如變化快,先不說上海目前的局勢,隻看眼前,方震川,你覺得……秦青青還會回到你的身邊嗎?我昨天去了教會醫院,看到的,可是一個為了丈夫痛哭流涕的癡情女子,任誰都能看出來,秦青青對鬱尊是動了真情的。”

祝明瑤嘴角挑起,輕蔑地笑著,高腳杯中的酒紅,在燈光下透著血一樣的猩紅。

方震川心情煩亂,毫無什麽優雅可言,端起紅酒一飲而盡。

祝明瑤說的沒錯,醫院裏的一幕他也看到了,秦青青為鬱尊留下的淚水,好像滾燙的鐵水流過他的心頭。

“為了一個不能回頭的女人,你要拒絕我嗎?”

祝明瑤替方震川分析著,答應和她婚事,對他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在上海,有人可以一夜之間平步青雲,更有人可在朝夕之時,前功盡棄,一文不值。

警察廳廳長的位置,可不比小小的探長,想坐穩,需要的可不是運氣。

“如果我答應了這個婚事,必然要像哈巴狗一樣,聽從宋委員的差遣。”

“這倒是事實,幹爹確實喜歡擺布人。”祝明瑤承認了。

方震川濃眉立刻揚起,心有怨氣,原來祝公董和宋委員扶他坐上廳長的位置,不過是想他成為第二個劉德政。

“我不想,也不會成為那種人,大不了,這個廳長,我不當了!”

“嗬嗬……”

祝明瑤嬌笑了起來,方震川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中,這也正是她看好的。

“你以為我祝明瑤,隨便什麽男人都能娶嗎?我要的是真正的人上人,不是一條哈巴狗,方震川,我欣賞你,你卻小看我了。”

祝明瑤切了一塊牛扒放在了嘴裏,慢條斯理地嚼著。

“狗和主人的區別,不在於外表,而是看牽狗的繩子拿在誰的手裏。”

“祝小姐的意思是……”

“如果繩子拴在別人的脖子上,你又擔心的什麽?”

祝明瑤不愧是上海有名的交際名媛,一些分析入骨三分,讓方震川心服口服,同時也因為她的這種精明狡猾,讓他深切的明白,為什麽他會喜歡秦青青的單純清白,愛不起眼前女人的複雜世故。

但現在的事實是,他成了上海乃至全國矚目的警察廳廳長,想站穩這個腳跟,單憑一腔熱血是不行的,他已經失去了秦青青,再失去現在所得到的,將一文不名。

祝明瑤算定了方震川沒有退路,如果沒了她的支持,這個廳長他不會坐穩超過半年。

“上海需要的,可不是曇花一現的廳長,匡扶正義,鋤奸懲惡,更不是動動嘴皮子就可以實現的,我希望最終的結果,方廳長能成為上海的一個神話,而不是……笑話。”

神話,笑話,隻是一字的區分,聽起來卻那麽刺耳。

方震川承認,窮小子出身的他,遭受了太多的白眼,那種被人恥笑和輕視的滋味兒,他再也不想品嚐了。

“我不能馬上答複你。”方震川悶聲道。

“我沒那麽急著要這個結果,索性在上海,還有那麽多事可以讓我做,終日不得閑,但我希望這個時間不要拖得太久,不然會夜長夢多。”

“半個月。”

方震川深鎖著眉毛,如利刃似削過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好,我等你半個月。”

祝明瑤美目生輝,嘴角噙著一絲完勝的笑意。

玫瑰餐廳打烊的時候,方震川和祝明瑤才從餐廳裏走了出來,和以往一樣,祝明瑤沒有要求方震川護送,讓司機開車獨自離開了,這個女人我行我素習慣了,從某種意義來說,她不需要男人的保護。

目送祝公館的車離開後,方震川轉過身,向反方向的街道步行走去。

冷風迎麵吹來,撩動著他的發絲,鋼鐵般的麵容好像久陰不晴的天,灰蒙蒙、黑沉沉的。

輕歎一聲,方震川仰望天空,來時的點點繁星,已全部隱沒入了烏雲中,說變就變的天,讓人怎麽都捉摸不透。

“青青……青青!”

一聲比一聲高的呼喚後,方震川竟淚如雨下,這麽多年的期盼和等待,換來的,卻隻是今天的結束。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方震川徹底心碎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卻沒能做到,悲傷的淚水奔流而下,剛強的身軀也在此時,一下子被擊垮了。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呼呼,寒冷凜冽,恣意肆虐,方震川停住了步子,感受著這份冰冷,渴望狂風來得更猛烈一些,把他心中無法抹去的迷戀吹得幹幹淨淨。

“嘎!”

一輛吉普車在方震川的身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