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泰也跟著下了車,快步走到了屍體前,當他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白花花腦子和血水時,立刻捂住了嘴巴,跑到一邊的草叢裏嘔吐了起來,媽的,辦了這麽多年的案子,還沒見到死得這麽惡心的,簡直就是肝腦塗地。
方震川卻麵不改色,蹲在死者的身邊,分析著此人的死法,這不是一般的力量……漠然抬起頭,方震川看向了一樓破碎的玻璃窗。
從一樓把一個人扔出來,要撞碎窗戶,飛出如此遠的距離,加上渾身粉碎性斷裂,摔得血泥,受力何等之大,可以想象。
“太,太惡心了!”
阿泰捂著嘴巴,還在狂嘔著。
“你這樣,還能不能辦案了?”方震川斥責著阿泰。
阿泰隻能硬著頭皮轉過身。
“這人是……怎麽死的?”
阿泰指了指頭上,認定是高空跌落的,可教會醫院大樓隻有三層,就算跳下來,也不至於摔成這樣啊。
“三樓,摔得有點兒慘了吧?”
“不是三樓,是一樓。”
方震川指著一樓的窗口,阿泰眨了眨眼睛,張大了嘴巴。
“廳長,一樓能摔成這個樣子?”
“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
方震川冷冷的笑了起來,告訴阿泰,隻有一種可能,鬱尊醒了。
“鬱會長?醒了……跟此人有什麽關係?”
“因為他醒了,鬼魃也就回來了。”
方震川起身邁開步子,直接走到了那扇窗戶,透過窗口,他看了進去,剛好迎上了鬱尊清冷的目光。再次和鬱尊麵對,方震川重新進行了定位,有了新的認識,這個人不但是鬼魃,還是吳家大少爺。
雙重的身份,讓這個人帶著強烈的複仇焰火行走於上海灘。
“我要和你談談。”方震川站在窗外說。
“現在?沒空!”
窗內,鬱尊冷漠地拒絕了方震川,眸光轉向了護士。
“通知醫院,要麽給我更換房間,要麽辦理出院,這裏來的閑人實在太多了,讓我沒法安靜休養。”
“是,鬱會長。”護士應著。
鬱尊如此諷刺的話,方震川豈能聽不出來,鬱會長口中的閑人,就是他了。
哈哈一聲大笑,方震川跳窗而入,站在了鬱尊的麵前。
“今天,我還真的很閑。”
“出了人命,方探長閑得住嗎?”
“外麵躺著的那位,估計也是被人買了命的,這案子查不查,都沒頭緒,何必浪費時間?”
方震川的目光掃過了鬱尊,落在了方書檸的身上,她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服,略顯疲憊消瘦的小臉上,黑眼圈極大,從這身打扮和神情可以看出,她沒回過鬱公館,日夜守在了鬱尊的身邊,這若不是癡情,還能是什麽?
方震川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懊惱地移開了目光,他隨手搬來了一把椅子,不客氣地坐在了病床邊,
“如果你不配合,我倒不介意在警局裏給鬱會長設個單人間,相信,你也有很多話要和我說。”
“你還真是不遺餘力啊。”鬱尊輕笑了起來。
“為了抓住壞人,維持上海的治安,我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我是不是該給方探長,不,應該是方廳長一次英勇壯烈的機會?”
尷尬!
方震川的臉黑了黑。
“咳咳。”
“不知救了方震川,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抑或是我多管閑事了。”
“鬱尊!別忘記了你的身份!”
方震川提醒鬱尊黑膠麵具還在他的手裏,他是上海第一個知道鬱尊真正身份的人。
“也許我不會知恩圖報,更不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
……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窘迫,火藥味兒十足,鬱尊輕咳了一聲,讓方書檸和護士都出去一下,他和方探長單獨談談。
“謝謝鬱會長,給方某這個麵子。”方震川很滿意鬱尊的這個決定。
方書檸雖然很擔心兩個男人一言不合起什麽衝突,可看鬱尊暗示的眼神,似有什麽話,不方便直說,隻能和護士一起離開了病房。
病房的門一關,方震川才鬆了口氣,他用手托著下巴,審視著鬱尊,良久之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都是快死的人了,還有人來殺你,你說說看,你這人得多著人恨啊。”
鬱尊眯著眼睛,等方震川的笑聲結束了,才輕哼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有些遺憾,我怎麽還活著呢?”
“我可沒這麽說。”方震川尷尬地收斂了大笑,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的眼神告訴我,我活著,沒有死了讓你覺得痛快,可惜,讓方探長失望了,我這人,就是命大,怎麽都死不了的。”
鬱尊說的確是事實,用詹姆斯醫生的話說,鬱會長受傷嚴重,失血過多,途中就該死去的,可他偏偏挨到了醫院,進了急救室,手術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他卻也沒死在手術室裏,更加奇跡的是,才一天一夜,他就好像正常人一樣可以和他對話了。
“包括八年前?”方震川冷然回敬了一句。
鬱尊沒因為方震川的這句話感到意外,而是漠然微笑著,眸光微聚,點了一下頭。
“可以這麽說。”
“鬱會長的秘密還真不少,要不要一口氣說出來?分享一下?”方震川的手伸進了衣兜。
鬱尊的眸光落在了方震川的那隻手上,知道他的衣兜裏藏了什麽,應該是那張黑膠麵具,從某種意義來說,方震川抓住了他的把柄。
“既然已經知道了,何必賣關子?”
“你不覺得……我已經掌控了你的命運嗎?鬱會長,吳瀟塵先生?”
“掌控?方震川,這個詞,你用得太早了。”
“傲慢!”
方震川懊惱鬱尊的傲慢,從衣兜裏掏出了那張麵具,在鬱尊的眼前晃了一下。
鬱尊冷眸瞄來,冷笑一聲。
“你想憑這個抓我?”
“不是抓,是威脅,鬱會長,老實交代吧,為什麽隱藏吳瀟塵的身份,頂著鬼魃的麵具作案?還有……你是怎麽做到的,次次從我眼皮子底下逃脫,我不相信,你有什麽超能力?”
“你這算抓住了我的弱點?”鬱尊冷笑。
“麵具在我的手裏,這就是證明,不是嗎?”
“哈哈,聽著真是可笑,你還真能抓住機會,不遺餘力地反擊啊,作為一個人,方探長,你好像忘記了最根本的,這個把柄,你是怎麽拿到的?”
麵對鬱尊的反問,方震川有些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