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象,變得虛幻不清,鬱尊伸出了手,在漸漸遠去的場景,有一雙憂鬱不安的眼眸…

“書檸……”

他喚著她的名字。

方震川被推開後,頭撞了牆壁上,出現暫短性的暈厥,待他清醒之後,發現鬼魃已經躺在了身邊,而割喉者已經逃竄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鬼魃?

方震川不敢相信,這個他追蹤了許久,始終無法抓獲的男人就躺在他的腳下,黑色的麵具遮擋著他的麵孔,隻露出了一個堅毅的下巴。

也就是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鬼魃,剛剛救了他一命。

與此同時,方震川注意到了另一個狀況,鬼魃的胸口,血跡還在放大著,他中了槍。

“你怎麽樣?”

方震川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他可以揭開鬼魃的真麵目了。

手指顫抖伸出,方震川摘下了那張麵具,當他看清麵具後的臉時,沒有意外,也沒有震驚,竟真的是他,他和他麵對了麵對麵了無數次,對抗了許久,法租界的會長鬱尊。

鬱尊就是鬼魃,鬼魃是吳瀟塵。

原來八年前消失的吳家大少爺,一直以鬱尊的身份生活在上海。

“為什麽?鬱尊……你的身上隱藏了多少秘密?”

方震川太想知道這個答案,可鬱尊已經回答不了他了。

懊惱地歎息了一聲,方震川蹲在了鬱尊的身邊,握緊了拳頭,原本他該給這個男人戴上手銬的,此刻卻無法出手了。

麵具牢牢地握在了手裏,方震川查看著鬱尊的傷情,他出血很多,如果不及時送到醫院,會失血過多而死,可現在的情況,隧道地處上海南郊,想去醫院,還要走很遠的路。

車,他繼續一輛車。

“探長,探長!”

隧道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阿泰帶領著七八名警員跑了進來。

方震川把麵具揉疊在一起,悄然地踹在了懷中,然後俯身下去,按住了鬱尊的胸口,懊惱地喊了一聲。

“快點幫忙,鬱會長中了槍。”

“是探長,快,快點兒!”

阿泰帶人奔了上來,方震川用力按著鬱尊的胸口,詢問阿泰有沒有開車過來,現在急需救命,阿泰趕緊點點頭。

“開車來了。”

“把他抬上車,去醫院,快點!”方震川吼著。

“是,探長。”

阿泰和幾名警員抬起了鬱尊,向隧道外跑去。

方震川懊惱摸了一下臉上的擦傷,皺著眉頭看著隧道的另一端,咒罵了一聲後,拎著槍走出了隧道。

一路上,方震川忙著幫鬱尊止血。

不知為何,他曾經想抓的人,現在竟那麽擔心他死去……止血之後,方震川呆呆坐在鬱尊的身邊,心裏揣著一個極大的疑問,鬱尊頂著鬼魃的身份,在上海遊走,他也在調查八年前的慘案嗎?還是已經知道了行凶者,隻想報複屠殺那些人。

現在重新分析死在鬼魃手下的人,大部分都和趙長青有千絲萬縷的聯係,特別是最近死去的鄭華,八年前曾是吳仲伯的貼身司機,經過一番調查後,他發現鄭華和趙長青有私下的交易。

還有青青……

方震川的目光再次落在鬱尊的臉上,這個男人是鬼魃,背負血海深仇的吳瀟塵,青青該怎麽辦?日日夜夜守著這樣的殺人魔,青青還有什麽幸福可言?

哎,方震川懊惱不已,他悔不當初,卻一切都來不及了。

車廂一陣劇烈的顛簸後,鬱尊又開始出血了,方震川隻能繼續按壓著鬱尊的胸口,血從他的手指縫兒裏流出來,一滴滴地滴落在方震川的褲子上,他的脈搏十分虛弱。

“小心開車!”方震川額頭青筋直冒。

阿泰放慢了速度,方震川又吼了出來。

“快點開!這樣開到醫院,他早就死了!”

“是是,探長。”

阿泰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吉普車瘋了一樣衝向了教會醫院。

上海所有的醫院,具有豐富臨床經驗的,還屬教會醫院,很多醫生都是留洋回來的,對外科手術有很深的研究,所以一些外傷,都會送到這家醫院。

病房裏,醫生幫方書檸處理了傷口,包紮好後,笑嗬嗬地告訴她。

“鬱夫人,放心,傷口縫合得很好,不會留下疤痕的。”

“謝謝。”

方書檸把手臂放了下來,抬頭看向了門外,門口除了沐劍晨和幾個保鏢,沒見鬱尊和方震川的影子,不知割喉者有沒有被抓住?

聯合方震川和鬱尊的力量,抓住割喉者應該沒有問題,就怕出現什麽意外的情況,幾次和割喉者擦肩而過,方書檸知道這個人狡猾老練,想抓住他,得花些心思。

醫生離開後,沐劍晨走了進來,他站在方書檸的床邊,垂著頭,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夫人,今天是我失職了。”

“不是你失職,是我太魯莽了,沒想過那個人敢來了宴會廳。”

方書檸的解釋,讓沐劍晨稍稍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之後,他輕聲埋怨起了方書檸。

“夫人應該聽先生的話,你不知道……先生有多擔心你。”

“我知道了。”

“關於方探長,其實……夫人沒必要那麽在意,您又不是真的秦青青。”

沐劍晨的語氣略帶責備,他不懂,夫人為什麽非要管方震川的閑事呢?

方書檸不想做過多的解釋,也不想說明她和方震川的關係,有些事,是沐劍晨無法接受的,抬頭看了一樣病房外,還沒見鬱尊的身影。

“他怎麽還沒回來?”

“時間是有點久了。”

沐劍晨看了一眼手表,緊鎖了眉頭。

“我出去看看。”

方書檸實在不放心,起身出了病房,沐劍晨緊跟在後麵。

到了醫院的門口時,剛好方震川的車開了過來,一個急刹車在門口停住了。

“那是方探長嗎?”

方書檸看清了方震川的臉,他好像經曆了一場激烈的搏鬥,左臉有一大塊擦傷,唇角有凝固的血跡,頭發也很亂,車門打開後,他跳下了車,從車裏向外拽著什麽。

鬱尊呢?

方震川回來了,怎麽不見鬱尊的影子。

就在方書檸要上前詢問的時候,方震川從車裏拖下來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白襯衫幾乎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