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青握住了畫像,眸光抬起,看著鬼魃的背影,這個背影真的好像他,桀驁不馴的吳仲伯……他來這裏的目的,他好像懂了,他讓他不得不找出三把槍,然後毀掉自己……他已經被逼進了一個死角,沒了回頭路。

這種報複,好痛快,比殺了他,還要折磨。

趙長青一聲苦笑,知道這就是自己的結局。

“你怎麽可能還活著?”他衝鬼魃的背影大聲質問著。

為什麽還活著?

鬱尊停住了步子,僵直了脊背,良久的沉默之後,才冷然回過頭,麵具下是一雙透出森冷凶光的眼睛。

“因為公道不會放過你!”

“公道?”

趙長青有些心慌,這個世界爾虞我詐,弱肉強食,還有公道可言嗎?可若沒有公道,為何死了的吳瀟塵會這麽鬼使神差地出現了?

“你也可以把我當做他的鬼魂……”

鬱尊冷笑著,他早已不是當年的吳瀟塵了,而是活著的軀殼,存在的目的,就是報仇。

“鬼魂?”

“我是來索命的,隻是……你的命已經不值錢了,會有人來替我收你的!”

鬱尊冷漠地留下了這樣的話,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時,趙長青良久才緩和過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衝著大門聲嘶力竭地喊著“這一切的起因,都是你父親太固執,如果他肯和我合作,怎麽會發生那樣的事?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不是,這不公平!”

憤怒的喊聲,回應他的隻是死寂和冰冷。

趙公館,好像一具被吸幹了血的幹屍,毫無生氣地立在那裏,唯一能聽到的就是趙長青上上下下的腳步聲,他在找一個人,三把槍。

“我要找三把槍,找到他,讓他來見我!混蛋,混蛋!如果他還不肯出來,就告訴他,吳瀟塵還活著,讓他來殺我滅口!”

為了趙宜正,趙長青豁出去了,他什麽都不在乎。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趙長青的腸子都悔青了,卻已經無力回天了。

鬱尊回到鬱公館的時候,方書檸正在臥室裏無聊地翻著一本書,從頭到尾幾乎翻完了,她一點內容都沒記住,完全心不在焉。

見鬱尊推門進來了,方書檸趕緊把書扔在了一邊。

“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沐劍晨說你隻去一會兒的,我等得好心急。”

“去見了一下趙長青。”

“見他?做什麽?”

因為趙信的緣故,方書檸仍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局,一個優秀的醫生,相比一個殺人犯,差的實在太多了。

“你不會……殺了他吧?”方書檸驚恐地問。

“我答應過你,不會粘上他的血,但他會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殺人,不等於可以饒恕他的罪行。

鬱尊很滿意目前的狀況,趙長青不會活得太久,三把槍也不會隱藏得太深相信鬼魃的身份,會讓趙長青和三把槍整夜失眠的。

方書檸沒明白鬱尊的意思,他既然不是去殺人的,有什麽必要見趙長青呢?難道是因為那個割喉者?

“割喉者?”

“對,他叫三把槍,雖然趙長青說不知三把槍的住所,但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把那個家夥找出來救趙宜正的,我已經安排人盯著趙長青了。”

“這會不會讓趙長青懷疑你的身份?”

“我已經告訴他了,鬼魃就是吳瀟塵。”

“你,你瘋了嗎?”

方書檸感到有些心驚,方震川一直在懷疑鬼魃就是鬱尊,苦於沒有證據,現在鬼魃透露身份是吳瀟塵,不是讓方震川懷疑鬱尊就是死去的吳瀟塵了嗎?

鬱尊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這是引火上身。

“八年前,我父親死後,林顯仁接手了歸航船務,趙長青也得到了雄厚的財力支持,應該各自得到了好處,為什麽三把槍,還向你索要那個油紙包呢?”

鬱尊泄露了鬼魃的身份,就是想引蛇出洞,假若還有更深的目的,見不得光的勾當,有人知道吳瀟塵還活著,定會掀起悍然大波。

鬼魃不怕死,鬱尊也不怕,他要報複,不會漏掉一條魚。

“油紙包……”

方書檸懊惱地撕扯了一下頭發,歸根結底,還是要找到那件東西,現在項鏈沒了,即便曆史被改變了,她也回不去了。

油紙包的秘密會不會永遠石沉大海了。

“明天,三把槍很可能出現在祝明瑤的生日宴會上,你一定要小心,跟著我。”

“嗯,我聽你的。”

方書檸把頭靠在了鬱尊的肩頭。

鬱尊輕輕摟住了方書檸的肩膀,拉她入懷,堅持了一整天的心,有些疲憊了。下巴抵在她的發絲上,鬱尊陷入了沉思中,看似要水落石出的真相,又蒙上了一層迷霧,父親的死,沒他想的那麽簡單,還有一個幕後黑手,可這個幕後的黑手會是誰呢?

林顯仁?

黑道出身,貪財貪勢,會不會是他呢?抑或還有另外一個人,趙長青和林顯仁不過是迷局中的兩粒棋子而已。

輕歎一聲,鬱尊摔了一下頭,深吸了口氣,一股淡淡的悠香從方書檸的身上飄入鼻孔,愜意無比。

“楊貴妃身上的香氣,真的是汗味兒嗎?”他輕聲問。

“啊?”

方書檸的臉一紅,趕緊拉起衣服聞了聞。

“我……去練習了,還沒洗澡……”

“好聞。”

鬱尊湊上了鼻子。

“什麽好聞,真丟人。”

方書檸尷尬地推開了鬱尊,跳起來,快速地衝向了洗澡間。

晚餐後,方書檸等鬱尊等得不耐煩,又去訓練場練習了一下防禦功夫,回來後,竟忘記洗澡了,這味道怎麽聞著都不是什麽香氣。

“跑什麽?”鬱尊輕笑著。

跑進了浴室,關了門,方書檸懊惱地解釋著。

“楊貴妃有多汗症,汗水濕透了香帕,才聞著好像是香味兒,若沒有香帕,就不知道是什麽味兒了,小說裏的自然體香,都是胡編亂造的。”

這丫頭知道的還真不少,辯解的時候更是頭頭是道。

牙尖嘴利……

鬱尊輕笑了起來,走過去,恣意地推開了洗澡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