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一個手下從倉庫裏走出來,低聲報告,鄭華肯招供了。
鬱尊轉身進了倉庫,政華已混身是傷,垂著頭。
“趙長青給了我二百個大洋……”
隻是二百個大洋嗎?鄭華出賣了父親對他的信任,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鬱尊冷眼看著,聽著,良久之後,他沉默地轉過身,離開了倉庫,一個黑衣人跟了出來,低聲問。
“怎麽處置他?”
“他已經多活了八年,可以結束了。”
鄭華還需要一個解釋,但不是對他,而是對他在天之靈的父親。
八年來,他學會了隱忍,也學會了冷情,仁慈這樣的字眼兒,不會再出現在他的字典裏。
鬱尊上了車,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倉庫,命人開車,離開了天津。
據說那夜之後,鄭華人間蒸發了,在天津的一些河溝裏,偶爾能看到一些零碎的骸骨,因為這樣的無頭案太多,加上警察無能,調查了幾天後,隨便找個借口不了了之了。
……
方書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被囚禁了,她沒看到鬱尊本人,卻被關在了這棟建築裏,雖然他們的態度十分友好,卻不讓她隨意走動,更不能離開鬱公館。
“不是鬱先生要見我嗎?”方書檸問沐劍晨。
“鬱先生臨時有事出門了,很快就會回來,讓秦小姐耐心等等。”
沐劍晨命人送進來新買的衣服,鞋子,還有日用品,然後退出去了。
方書檸把衣服一件一件拎起來看,料子都是上乘的,僅僅旗袍就三四套,披肩,單件上衣和裙子,都疊得整整齊齊,顏色各異。
還有一個盒子裏竟裝的都是女人內衣,許是不知道方書檸喜歡什麽樣,竟各種款式都買回來,更誇張的是,號碼大小也很齊全。
方書檸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她看起來有那麽不明確嗎?
從進門到現在,沒看到一個女下人,清一色的男子漢,不會這些內衣也是那些男人買回來的吧?
尷尬,方書檸的臉一陣陣發燙。
這位鬱尊先生用人還真奇怪,偌大的禦公館,沒一個女人嗎?怪癖,他不是男人嗎?
還有……這麽多的衣服,她什麽時候能穿完?
擺在地上的鞋子有高跟兒的,平跟的,皮的,布的,十雙之多,這次她不用擔心沒鞋穿了。
實在無聊,方書檸選了一套水藍色繡花兒旗袍,穿上在身上後,一個個扣子係好,倒十分合身,她禁不住走到鏡子前,炫耀著。
長這麽大,這是她第一次穿旗袍,好像變魔術一般。
胸部變挺了,腰變細了,臀部也越發地渾圓微翹,難怪這個時代的女人愛旗袍,讓你不怎麽出色的身材一下子達到神級標準……隻是她有點瘦,若是再胖點兒,胸再大點兒,就完美了。
方書檸正專注於身上旗袍的精美,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房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來人停住了步子,盯著鏡子前的女人許久,眸子顯出淡淡驚豔的神光來。
她很美……
也很可愛……
鏡子前,她提高了胸前的衣服,想必對胸部的尺寸有些不太滿意。
他尷尬地搖搖頭,嘴角一挑,笑了。
他對她的胸部倒有很多不安分的遐想……特別是她穿著睡衣,被淋濕的一刻……清咳了一聲,他提醒她,來人了。
方書檸驚呼轉身,想把旗袍換下來已經來不及了。
“是你……”
她認出了他,小巷裏救了她的男人。
“對,是我。”他點點頭,目光仍沒從她的身上移開,就好像小巷子裏初見她那樣肆無忌憚。
“你怎麽……”方書檸的臉紅了,他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萬一她不巧在換衣服,不是要被看個正著?
“門開著……這個顏色很適合你。”
“哦,我,我隻是覺得……無聊。”方書檸覺得好難為情啊,幹嘛非這麽著急穿這件旗袍?
臭美,太臭美了,是女人,就避免不了愛美的虛榮心。
小女人的心態,讓她出了糗。
“我馬上換下來。”方書檸低下了頭。
“不,不用,這些本來就是給你的。”
他走了進來,方書檸膽怯地退後了一步。
那天的暴雨中,他看起來單薄憔悴,現在完全不同了,一雙湖藍色的眼睛神采奕奕,俊美的臉上盈著健康的光澤。
沒有了雨水,沒有了蒼白,他整個人看起來光鮮俊美,挑不出一點瑕疵來,試問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男子?
而且,他的笑也很好看,皓齒潔白整齊,顯得嘴唇越發紅潤。
“要不要我換個角度,看得清楚些?”他注意到了她眼神的異樣,竟眯眼調侃起來。
方書檸趕緊移開目光,慌亂地抓起了一邊放著的風衣。
“還你風衣,謝謝你救了我。”
“你也救了我。”
他接過了風衣,意味深長地笑著。
方書檸的臉一紅,手飛速收了回去,他在暗指小巷裏……唇和唇相貼的一刻嗎?毋庸置疑,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唇上,琢磨著。
“大學裏有……急救課,嗬嗬。”方書檸用力捏著手指。
“大學……”
他挑起眼眸,眉間有諸多的疑惑。
這八年,她竟去上了大學嗎?國內的大學屈指可數,國外的,他也不陌生,隻是不知道是哪家?林顯仁對這個私生女,會施以這麽大的恩惠嗎?
可沐劍晨的報告裏,秦青青連初小都沒讀完,她又撒謊了。
“心髒複蘇,人工呼吸,都是常識,沒,沒什麽的。”方書檸說得輕描淡寫,心卻亂成了一團,祈求不要再圍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了,她要找地縫兒鑽進去了。
不知是不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他真的轉移了話題。
“腳好了嗎?”
“好,好多了。”
方書檸縮了一下腳尖,畏懼地退後了一步,雖是輕微的一個動作,卻還是落入了鬱尊的眼中,她對他很戒備。
“你沒必要這麽……怕我。”
“沒,沒有!”
方書檸尷尬挺了一下胸脯,極力否認著。
可事實上,她怕他,特別是他出手殺人的一刻,凶狠冷情,斯文全無,和現在判若兩人。
“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拿著風衣走上前兩步,方書檸隻能快步後退,脊背抵在了穿衣鏡前,一雙眼眸不安地看著鬱尊,心微微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