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麵。”

鬱尊緊握住了方書檸的手,帶著她繼續朝前走著,舉目望去,不遠處的山崗上,突兀地立著一刻大鬆樹,又粗又壯,樹冠龐大,遮天蔽日,看起來有百年之久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景象越發的震撼,需仰視才能看清樹的全貌。

鬆樹的下麵,地勢平坦,不見蒿草,隻有一個長方形的土包,被白雪覆蓋著,隻露出一點點邊緣來,土包前立一塊木頭雕刻成的墓碑。

這是一個墳墓嗎?

方書檸愣住了。

鬱尊放開了方書檸的手,走了上去,用手把墓碑上的積雪輕輕揮落,露出了墓碑上的文字,“吳仲伯夫婦之墓”。

“我半個月前才知道他們被人葬在了這裏。”

鬱尊的手指輕撫著墓碑,似乎能感覺到父親的大手緊握著他,告訴他,讓他長大後要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一個受人尊重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母親溫柔的眼神,不管他了什麽錯誤,她都用慈愛包容了著他。

他找了他們很久,以為此生無緣再見了,卻在半個月前得知,當年父親和母親的遺體,被老管家從巡捕房帶走了。

他找到了年邁的老管家,也找到了這裏,找到了他們。

方書檸走到了鬱尊的身邊,看著墓碑,心潮湧動,原來鬱尊不遠千裏帶她來見的人,是他的父親和母親。

鬱尊緊握住了方書檸的手。

“爹,娘,這是你們的兒媳婦方書檸,我帶她來見你們了。”

好像吳仲伯夫婦在天之靈聽到了鬱尊的聲音,山間起了一陣風,吹得樹冠搖動,積雪紛落,傳來了沙沙的響聲。

方書檸的眼睛濕潤了,咽喉哽咽,她能清晰地回憶起八年前的一幕,死去的吳仲伯夫婦,該有多少不甘和不舍,卻要扔下唯一的兒子離開人世,現在看到兒子這般站在這裏,他們應該很安慰吧。

“我會一直守護他的。”

她向他們發誓,就算這個世上所有人離開了他,她都會不離不棄。

鬱尊轉眸看著方書檸,眼中閃著欣慰的光芒,他從懷中拿出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我就等著這一天呢。”

當著父親和母親的麵,給方書檸戴上這枚珍貴的戒指。

天又下起了雪,洋洋灑灑,晶瑩剔透,整個山林成了鵝毛的世界。方書檸伸出手,雪花落在了她的手指上,隻做了片刻的停留便融化了。

“你要帶他們走嗎?”方書檸問。

“不。”

鬱尊搖了搖頭,說他的父親生前很繁忙,幾乎抽不出時間陪他和母親,那個雨夜,是他唯一一次陪母親看戲,卻遭遇了不幸。

“他說過,等我長大了,能接手他的工作,他就帶著母親離開上海,找一個安靜的小山村生活,享受晚年的田園生活。”

這裏很安靜,很悠閑,正是父親想要的環境,他不會帶他們回到紛繁複雜的上海。

“這裏更適合他們。”

鬱尊久久地凝望著墓碑,待天色變暗的時候,才帶著方書檸離開了山林,去了老管家財伯的家。

財伯偷偷帶著吳仲伯夫婦的遺體離開了上海,安葬在這裏後,就一直留在了這個山村裏,他要守護老爺和夫人到自己生命終結的一刻。

看到鬱尊來了,財伯激動地從茅屋裏迎了出來,一口一個少爺地叫著,當看到方書檸時,竟流出了熱淚。

“少爺長大了,都成親了,真好,真好啊。”

“少奶奶,這裏環境不好,委屈你了。”

“我把炕燒熱了,不冷。”

財伯有六十多歲了,身體還很結實,從鬱尊進門開始,就忙著張羅這個,張羅那個,整個茅草屋,隻有他一個人居住,經過了解方書檸才知道,財伯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膝下沒兒沒女,唯一的寄托就是上山和老爺夫人聊聊天打發日子。

“褥子被子都放好了,少爺,少奶奶,你們歇著吧。”

財伯嘿嘿笑著,私下裏拉著鬱尊一直問,什麽時候生了寶寶,一定要告訴他,他好第一時間上山通知老爺和夫人,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方書檸躲屋裏聽得清晰,頓覺麵紅耳赤,待鬱尊挑簾進來時,她躺在火炕上蒙著被子裝睡,他故意把一隻冰涼的大手伸進她的被窩裏來,她羞澀躲避,他卻輕笑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涼颼颼的身體貼緊了她。

“夫人,給為夫取取暖……”

說是取暖,卻越貼越緊,剛勁的身體將她牢牢壓住……很快,緋靡之音響起,越演越烈。

方書檸新婚三天沒有回門,林家很是焦慮,幾番打聽,都是鬱夫人病了,在鬱公館休養,不宜出門,更不宜見客。

林顯仁最初沒當回事兒,後來不知從哪裏聽來了一條小道消息,說鬱尊和青青結婚是假的,並非真心實意。當得知秦宏德夫婦遠走廣州之後,林顯仁沉底坐不住了。

“你,馬上去鬱公館接青青回來,身體不舒服,去叫個大夫來,在家裏候著。”林顯仁讓兒子林東旭親自出麵,一定要把女兒接回來,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兒?

“我就知道,這婚事沒這麽簡單,青青竟聯合一個外人欺騙我們,不知安的什麽心。”

林東日哼了一聲。

“姓鬱的不會是利用我們,打擊了趙長青,再翻臉不認人吧?”

“說這麽多有什麽用,見到青青不就知道了嗎?如果真有貓膩,我們得小心防備了。”

商議了之後,大家都覺得要先發製人,林東旭正要叫人準備車去鬱公館時,門外管家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老爺,少爺,小姐和姑爺回來了。”

“青青?”

林顯仁一聽說這話,立刻從太師椅裏站了起來,讓兒子們跟著他趕緊出去迎接。

大門外,鬱尊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方書檸,兩人有說有笑,互相眉目傳情,看起來十分恩愛。

林顯仁皺了皺眉頭,有些懷疑那些傳聞,是不是有人故意捏造的,目的是挑撥林家和鬱公館的關係。

“哎呀,鬱會長。”

親自迎接上去,林顯仁極為熱情,噓寒問暖,當得知鬱尊隻是送方書檸回來,很快就走時,立刻提議了異議,強烈要求鬱尊要在林宅裏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