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仰麵躺了下來,半閉著眼睛,享受著身邊這份柔軟的依偎,他終於明白了父親當年說過的一句話,他的女人,他用生命愛著。
現在,吳家大少爺身邊的這個女人,他也會和父親一樣,用生命來愛。
在她烏黑濃密的秀發上深深印下一吻,他發誓,不管出現什麽情況,他都會保護她,因為她現在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了。
“謝謝你,書檸……”他說。
“謝我?為什麽?”她問。
“因為有你,我才又有了家。”
曾經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卻被一夜之間摧毀了,現在他又有了一個家,他肩頭多了一個擔子,他要把這個家守護到底。
“我也是,因為有你,在這裏有了一個家。”
方書檸緊縮在他的懷中,讓他寬闊的臂膀環繞了她,那些心頭的小顧慮,在傾聽他熱烈的心跳後漸漸消散了,她決定放下一切,轟轟烈烈地愛一次了。
……
上海的夜紙醉金迷,上海的白天也不乏風情,號稱“第一華府”百樂門內,雖沒了夜的浪漫霓虹,卻仍賓客盈門。
在這裏,人們輕聊漫談,閑情逸致。不會有濃妝豔抹的舞女來討生活,也沒有浮躁輕挑的紈絝子弟一擲千金,它是一個高級社交場所,男人君子翩翩,女人高雅風尚,據說祝明瑤就是這裏的常客。
百樂門的整體建築是仿歐式的,共三層,第一層為廚房和店麵,二層為舞池和宴會廳,三樓是高級休閑會所。
和百樂門其他房間的熱鬧相比,一間被窗簾遮擋嚴實的房間顯得格外靜默,房間裏,麵對麵坐著兩個男人。
正對著房門的男人生得麵目凶狠,左下頜有一顆黑痣,黑痣的旁邊,是一個橢圓形的疤痕,他就是傳說中的三把槍,而坐在三把槍對麵的男人,因為背對著房門,沒法看清模樣,隻能看到的右手手腕上戴著一款古羅馬地圖的皮帶手表。
“八年前,消失的項鏈,昨天在金華會出現了。”三把槍把一張項鏈的圖片,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張手繪圖,上麵的項鏈正是方書檸脖子上佩戴的。
“項鏈?”
“是的,鬱尊的婚禮上,一直尋找的項鏈主人也回來了,那個小女孩兒。”
三把槍清楚地記得,八年前的雨夜,他摘下雨帽的一刻,女孩兒看到了他的臉,待他開槍射擊的時候,她卻憑空地消失在空氣之中。
若不是親眼目睹,三把槍也不敢相信那是事實,八年來,他一直在尋找,追查,意圖滅口。她卻好像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了一樣,無影無蹤,直到昨天,在金華會的婚禮上,他看到了熟悉的項鏈。
“為什麽不開槍打死她?”
“法租界的士兵遍布在金華會的內外,我沒法下手。”
“確信沒有看錯?”
“我雖然對人的五官辨別有困難,卻清晰地記得那條項鏈,八年來,我沒見第二條,絕對沒錯。”
“不能讓她認出你來。”
“所以我才急著來見您,讓您派人調查鬱尊身邊的人,看看是誰戴著這條項鏈,把她的照片給我。”
“鬱尊身邊的女人?不會是林顯仁的女兒吧?”
“秦青青不是新娘子嗎?昨天我看到的女人,穿著一身白衣。”
這是三把槍能說出的唯一印象,至於那個女人的容貌,當場還算清晰,離開金華會後,他便區分不清了,人的五官對他來說,除了性格,根本沒有個體特征。
“穿著白衣服的女人。”
婚禮上穿白衣的女人當然不會是新娘子,那會是誰呢?
“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戴著那條項鏈。”
三把槍讓男人放心,隻有時機恰當,他就一槍把她斃了……不不,也許子彈不好用,他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三把槍的槍法和刀法在上海是有名的,除了那個女孩兒,還沒有他殺不死的人。
“哈哈,你還想講那個笑話嗎?失誤就是失誤,何來的憑空消失?”
男人的大笑,讓三把槍甚是尷尬,竟無言以對。
“東西呢?”男人又問。
“吳瀟塵的屍體我找遍了,沒有,應該在女孩兒的手上。”
“三把槍,你應該明白那樣東西的重要性,即便拿不回來,也一定要銷毀掉,我不想上海的人都知道,國合公司也參與了這件事,至於那個女人,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出來的……”
男人把圖片收了。
三把槍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說起了另一件棘手的事。
“趙長青的兒子來找過我,以當年之事做要挾,讓我幫他殺了鬱尊。”
“看來,趙長青的嘴巴開始不老實了,這麽鬧下去,林顯仁也要知道當年的真相了。”
“要不要我把這父子處理掉?”
“再等等,趙長青現在已經完了,沒了海上的勢力,他還剩下什麽?除掉他,不需你動手……”
“您的意思是……”
“我自有安排。”
“是……”
古羅馬地圖的皮帶手表,指針一點點地轉動著,談話也結束了。
三把槍戴上了帽子,轉身出了房門,男人這才站了起來,露出一張年輕英朗的麵孔來,三十出頭,他正是國合公司的老板窪田正野,日本皇室後裔。
……
鬱尊說到做到,果然推掉了商會的所有工作,大把的時間留在了鬱公館裏,隨處可見他的身影和微笑。
鬱先生愛笑嗎?鬱公館的下人也是第一次看到。
餐廳裏,他握著她的手,盡管有那麽多雙眼睛看過來,仍毫不掩飾眼中的迷醉,肆無忌憚,他一直在看著她,一直看著。
飯後,他帶她到森林裏散步,放鬆的步履,閑淡的神情,很難想象,他是一個背負血海深仇的人。
他帶她去了森林小屋,在小屋裏,兩個人品茶輕聊,情到濃時,又極致纏綿了一番。
他的眼裏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三天的時間裏,鬱尊果真哪裏也沒去,公館裏,森林裏,高山上,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方書檸也徹底臣服了。
方書檸感受到了被愛的滋味兒,如蒂娜說的那樣,每個女人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菜,他……是她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