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小劇場是露天的,零星地擺放著幾條長凳,因為天氣冷了,觀看的人也少了,隻有兩三個人坐在長凳上縮著肩膀抄著手,表演皮影戲的老者,沒有因為人少偷懶,盡心盡力地表演著。

鬱尊在最後麵的長凳上坐下來,方書檸坐在了他的身邊。

正上演的是武鬆打虎,栩栩如生的老虎左蹦右跳,武鬆拳頭掄起,勇猛無畏,鬱尊看得很專注,嘴角溢著讓人倍感溫暖舒適的微笑。

雖說皮影戲很好看,可坐在這裏吹著風,實在太冷了,方書檸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他轉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冷了吧”

“嗯,有點。”方書檸點點頭。

“過來。”

他解開了風衣的扣子,讓她靠在他的胸前來,他可以用風衣裹住她。

“在這裏?”

方書檸左右看了一眼,尷尬地搖了搖頭,雖說人不多,都在看皮影戲,可這樣大庭廣眾下的親昵行為,是不是太難為情了?

畢竟此時代,不是彼時代。

他的嘴角仍噙著微笑,手霸道地一拉,方書檸被拉入他的懷中,隨後風衣將她整個人罩住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方書檸尷尬地抬起眼眸,剛好和他溫柔的目光相接,那雙湖藍色的眼中,滿含著她無法回避的深情。

街邊偶爾有經過的情侶,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方書檸縮在鬱尊的懷中,隻露出一個小腦袋來,眼睛咕嚕嚕地轉了幾下,隨後低頭羞澀地笑了出來。

“如果能永遠都這樣,該多好。”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側,磁性十足,呼出的氣息,鑽入她的脖子,癢癢麻麻的。

“你不怕有人認出你來?你可是不近女色的鬱會長。”

“誰說我不近女色……”

“……聽,聽說……”

“現在呢?”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耳朵上,輕輕一啄,她的心一顫,頭一縮,唯一露出的小腦袋也縮進了風衣中。

鬱尊笑了,笑得極為爽朗,很難得聽到的笑聲。

方書檸心中的小鹿亂撞著,手指拉開風衣的一條縫隙,朝外看著,不經意之間,她竟瞥見了讓她倍感不安的一幕……

那是誰?

在她視線的斜對角,一家餐廳的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穿著時尚洋裝,肩頭披著狐狸毛的祝明瑤,而另一個人竟是方震川。

兩個根本沒交集的人,怎麽突然變得熱絡了?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了餐廳,方震川還頗為紳士地替祝明瑤開門,祝明瑤抱以嫵媚的一笑,眼波流轉,臉如桃花綻放。

這……怎麽可能?方書檸的脊背一時間僵硬得沒法動彈。

“怎麽了?”鬱尊感到了方書檸的異樣,手臂一收,將她摟得更緊了。

“沒,沒什麽……”

方書檸失魂地回了一句,再向餐廳看去時,祝明瑤和方震川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這麽晚了,方震川絕不會是為了公事來見祝明瑤的,看起來他們是事先約好的……看祝明瑤那般燦爛的笑容,分明是在勾引方震川。

方震川正處於失意之中,很容易被女人迷惑……“鬱尊,秦青青現在怎麽樣了?”方書檸低聲問。

“怎麽突然提到她?”鬱尊皺起了眉頭。

“我隻是問問。”

“放心,她很好,已經習慣了廣州的生活,不願回來了。過段時間,我會安排秦宏德夫婦去廣州,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連老銀匠的鋪子,也安排好了,到時候會保證他們衣食無憂。”

鬱尊的話,讓方書檸很是不安,他竟打算把秦宏德和周秀芝也送到廣州?這樣一來,秦青青便真的了無牽掛了,這對青梅竹馬的戀人,要天各一方了。

“如果是這樣……秦青青不是要一輩子生活在廣州了?”方書檸懊惱地問。

“這沒什麽不好,也正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

方書檸從鬱尊的話中聽出了什麽,他的意思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秦青青的意願。

“是的,我沒有強迫秦青青做什麽,是她提出來,能不能把她的父母也接到廣州,這點小要求,對鬱公館來說不算什麽。”

“不行!”

方書檸從鬱尊的懷中掙脫了出來,許是情緒太多激動,喊的聲音有些大了,皮影戲的老板嚇得停頓了一下,發現隻是小夫妻吵架,又繼續表演了。

鬱尊站了起來,把方書檸拉著離開了露天小劇場。

在街頭一顆大樹下,他蹙眉放開了她,用極為低沉的聲音告訴方書檸。

“這是最好的安排,對你,對我,對她都沒壞處。”

在廣州,鬱尊給了他們天堂一般的生活,秦宏德的手藝卓越,有了自己的鋪子後,很快日子就能紅火起來,就算不依賴鬱公館,也能過得很富足。到時候秦青青會找一個好婆家嫁了,生兒育女,不再受到林家的幹擾,這有什麽不好?

“可方震川呢?”

方書檸激動地問鬱尊,有沒有考慮過方震川的感受,他愛秦青青,秦青青也愛他,這樣相愛的兩個人,怎麽可以分開?

“方震川?據我所知,他愛他的事業遠遠超過了他身邊的一切。”

“不是這樣的,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秦青青!”

“包括和祝明瑤打的火熱?”

鬱尊冷聲喝止了方書檸,方書檸愣住了。

“你已經知道了?”

“當然。”

“既然你知道了,怎麽……”

方書檸沒辦法責備鬱尊,祝明瑤和方震川走在了一起,不是鬱尊有意戳和的,和愚公換也沒什麽關係,他怎麽可能幹涉?

“可……祝明瑤是喜歡你的。”方書檸強調著這個事實,一個幾天前還追著鬱尊不放的女人,怎麽突然轉頭喜歡那個愣頭青了。

無論如何,都看不出祝明瑤喜歡方震川哪一點?他們不是一路人。

“也許她現在喜歡方震川了呢?”鬱尊輕笑著說。

“怎麽可能啊?”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方震川不過缺了一個機會而已,隻要有了合適的機會,他也不是什麽遜色的人物,據我說知,祝明瑤利用私人關係,找她爹爹出麵,方震川已經被推薦了上去,成了警察廳副廳長候選人,踢走劉德政,成為廳長指日可待。”

“祝明瑤的幹爹?”

方書檸失神地低語了一句,連幹爹走搬出來了,祝明瑤是動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