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蒼蠅一樣的嗡嗡聲,趙宜正的腦袋要裂開了,不過有一個事實,她們說對了,鬱尊有錢,他有兵,憑什麽他不能教訓一下搶了他未婚妻的家夥呢?

在趙宜正的印象裏,鬱尊是個商人,外表斯斯文文的,想收拾肯定易如反掌。

一杯濁酒下肚,趙宜正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招手叫過了隨行的薛副官,薛副官湊上來,趙宜正壓低了聲音交代了幾句,薛副官點頭出去了。

“敢和我搶女人,我讓你變成太監,沒了那玩意兒,看你怎麽玩?”

趙宜正夠陰險的,他吩咐手下帶人攔截鬱會長,把他下身的玩意兒割下來,沒了男人的家夥,還結什麽婚?

“秦青青,我讓你守活寡,哈哈!”

又連喝了好幾杯,趙宜正摟著兩個女人進去玩樂了。

……

上海的法租界商會,是個兩層的法式建築,地處法租界金融中心地段,正門對著一個十字路口,就算到了午夜,這裏也燈火輝煌,頗為氣派。

當年為了競爭法租界的會長,不少大佬軍閥財閥蠢蠢欲動,鬱尊因有雄厚的財力支持,又拉攏了一些法租界名流,以過半的支持率成為商會的會長,事實也證明,他年輕有為,勢不可擋,為法租界的金融做出了不少貢獻,時間久了,也就沒人敢撼動他的地位了。

鬱會長即將和林老板的女兒成婚了,消息好像長了腿兒,傳得極快,他才到商會,便有不少人過來恭喜。

“鬱會長,恭喜恭喜啊。”

鬱尊和那些人寒暄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平時喜歡出沒交際場合的祝明瑤小姐竟也來了,她一個人坐在商會的休息室內,優雅地喝著咖啡。

一名商會職員走過來,低聲對鬱尊說,祝小姐已經等他有一會兒了。

“嗯,知道了。”

鬱尊轉過身,朝休息廳走來。

祝明瑤見鬱尊來了,放下了咖啡杯,胸脯挺起,保持著慣有的清雅姿態。

“祝小姐找鬱某有事?”

鬱尊坐下來,眸光挑起,打量著祝明瑤,似乎不管走到哪裏,這女人都打扮得光鮮照人,與眾不同,豔麗的發卡,大波浪的卷發,西洋蕾絲的裙子,還有她佩戴的鑽石耳環和項鏈,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這就是方書檸說的,他未來可能要娶的女人?鬱尊的眸光微眯,心中很肯定,他若和祝明瑤結合,一定不是為了愛情。

可以想象,為了達成報複計劃,他當時的心情有多迫切,可現在呢?一切都不同了,他很慶幸和眼前的女人沒了交集。

麵對鬱尊淡如秋風的目光,祝明瑤笑了。

“我聽說……鬱會長要娶林顯仁的私生女?”

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恭敬地稱呼方書檸為林小姐或秦小姐,而祝明瑤卻用了“私生女”這個字眼兒,這種字眼兒,讓鬱尊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暗示。

“是的。”鬱尊回答。

“嗬嗬,鬱會長,想不到您的品味這麽獨特。”祝明瑤喝了一口咖啡,一句比一句加深了對秦青青的鄙視,隻是這種鄙視沒那麽露骨,說明她在上流社會的圈子混久了,知道如何措辭,不失身份,又能表達她對一件事的判斷和感覺。

在祝明瑤的心裏,秦青青根本不算什麽對手,可就是這個不算對手的對手,把她傾慕已久的男人搶走了,這讓她很是惱火,一度差點失態,好在她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她出身名門,是上流社會的嬌嬌女,不能和那麽鄙俗的女人相比。

咖啡的香氣飄散出來,混著祝明瑤身上的香水味兒,彌漫了整個休息室。

鬱尊回手打了一個響指,服務生送來一杯咖啡,鬱會長的習慣,整個商會都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

苦……讓鬱尊明白,活著的深刻的意義。

“什麽樣的品味才不算獨特?”

苦咖啡入口,鬱尊的笑有些冷。

祝明瑤袖長的指尖兒劃過了咖啡本口,眼睛瞟著鬱尊,相比被老銀匠養大的丫頭,她這樣出身名流的千金小姐,如何不能得到這個男人的垂青呢?

嗬嗬,她笑了。

“秦青青小姐,還真是不一樣,婚禮當天悔婚,又當眾向男人求婚,怕上海的女人加一起,也不如她了,鬱會長的品味不是獨特,還能是什麽?”

鬱尊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雙幽暗深邃的冰眸子,就是這樣的眼神,這般神情,讓祝明瑤第一次見到鬱尊時,便迷上了他。

“祝小姐這是在暗示我,她的品格,不適合做鬱公館的女主人,還是其他的什麽意思?”

“鬱會長沒有感覺到嗎?”

“感覺?恰恰相反,我很欣賞。”

鬱尊悠然的一句回答,讓祝明瑤的眼神一閃,希望無法掩飾了。

“歸航船務的渾水,不好蹚,鬱會長是個聰明人,怎麽做才是對的,應該不用明瑤暗示了吧……”

“當然不用,隻不過結果,可能要讓祝小姐失望了。”

鬱尊淡而平緩的回答,讓祝明瑤的唇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之前的高傲姿態盡被懊惱取代,可她仍舊堅持著,露出了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我怎麽會……失望呢?”

“如果祝小姐有空,歡迎來參加婚宴,宋委員和祝公董也在邀請之列。”

“嗬嗬……”祝明瑤垂下眼眸,沒話說了。

“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不能多陪祝小姐了。”

鬱尊起身大步離開了休息室,祝明瑤的脊背僵硬著,眼眸快速眨動,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已然節節泛白。

……

商會大樓的平台上,鬱尊迎著朝陽站在那裏,明媚的陽光直射著他的臉頰,冷峻的五官像解凍的冰河,笑靨漸漸浮現,如像春風中波動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沿著鼻翼和眼角**漾起來。

他在笑,笑得那麽輕鬆,像久陰之後的晴天,懸著明亮而美麗的雲彩。

“鬱先生……”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鬱尊轉過身,看到了沐劍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