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很誠懇地點點頭。

“是的,我和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可我做人做事,從不做戲,假的?很可笑。”他倚著倉庫的牆壁,傲慢強調著。

“我知道你的原則,可是……你也要想想現在的實際情況,我不是這裏的人,早晚要回去,難道你想娶一個隨時都可能消失的老婆嗎?”

“有什麽不可以?能生,能養,偶爾消失幾天,也沒什麽大不了。”鬱尊不以為然。

“我若是一輩子不回來呢?”

“我等你一輩子。”

“等我?你真有這樣的信心嗎?就算我和你生活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生活圈子,不同的親人朋友,不同的人生觀,也願意等嗎?在你的世界裏,我好像風,吹來時,能感受得到,平息時,便什麽都沒有。而在我的世界裏,你卻又是個故去幾乎一百年的人,難道你要和我對家人說,百科裏的這個曆史人物,是我的丈夫嗎?”

“……”鬱尊瞪了瞪眼睛,沒做反駁。

“我需要一個真實的生活,愛人,被愛,結婚生子……”

無法回避的事實,方書檸會有自己的幸福,而這個幸福和鬱尊完全沒有交集,他無權幹涉,也不能阻止。

這話,鬱尊可不太聽,他伸手扭過了方書檸的下巴,強行把她的臉頰扭向了他。

“你想回去,找男人結婚?”

“對,那是現實,我的生活……”

“你敢那麽做,我就……”

發狠的話,隻說了一半,下半句竟怎麽都說不出來。

她睜大眼眸看著他,瞳子清澈無暇,如水瑩動,羞紅的臉蛋兒好像著了火,微翹的嘴唇……他發現,想得到這個女人,竟那麽難,即便他在上海一手遮天,也不能阻攔她的離開。

驀然地鬆了手,鬱尊垂下了眸光。

“不管真假,三天後,我們都要拜堂成親,然後……”

然後當然是洞房了,男人的人生就這麽幾件大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沒碰過女人,卻不等於不能碰女人。

“可我出來很久了,想回家一趟。”方書檸強調著。

“回去?你不會……又要做那種危險的事吧?”

鬱尊的臉色微變,方書檸說過,危及生命的時刻,可能是她回去的契機,他不太確信,會不會屢次奏效,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對你來說是危險的,可對我來說,卻是回去的唯一途徑。”

“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等處理完了這些事,再說吧。”

鬱尊沒有拒絕,也沒同意,一雙眼眸促狹微眯,望著不遠處的一方花圃,幹枯零落之中,唯一一抹綠意藏在其中,若不仔細觀察,怎麽也不會發現它的存在。

深邃的眼眸中,湧上一絲無法察覺的渴望。

“鬱會長?”

方書檸喚了一聲,鬱尊把目光從那抹綠意上移開,蹙眉轉向了她。

“這聽起來……可不像未婚妻對未婚夫的稱呼,三天之後,就更不合適了。”

“那我該叫你什麽?”

“在你的時代,夫妻之間會怎麽稱呼?”

“哦,在公開場合,叫名字,私下裏,有叫老公老婆的,也有叫親愛的,或者有更親密的專有昵稱。”

“你喜歡哪種?”鬱尊輕聲問。

“我?”

方書檸尷尬地不知該怎麽回答,她會怎麽叫?她怎麽知道,迄今為止,她還沒有一個穩定的男友,更別提談婚論嫁了,蒂娜把她身邊的男人盯得死死的,除了暴威,還沒一個能讓蒂娜滿意的。

“可能……會叫老公吧?”她低聲說。

“嗯,以後沒人的時候,就這麽叫吧。”他很欣然地接受了。

“叫,叫你?”

方書檸鼓起了腮幫子,半響說不出話來,他這是把她繞進了圈套嗎?

鬱尊的嘴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來,眼中閃著柔柔的光,周圍的冷氣都被他這個微笑溫暖了。

“現在叫一聲也行……”

呃……

方書檸羞澀垂下眼眸,莫名被這種溫柔感染著。

“真喜歡你現在的表情……”

他伸出手來,靠近了身體,似要將她擁入懷中。

方書檸猛然抬起眼眸,避開了他,強迫自己從這種溫柔中清醒過來。

這婚事是假的,鬱尊不會真的成為她生命最重要的那個人,她來這裏,更不是為了享受浪漫的愛情,而是為了救人,她不能陷入其中。

“結婚之後,你打算怎麽對付趙長青?”她轉移了話題。

“不覺得這個時候問這個,很掃興嗎?”

“我想知道。”

“可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鬱尊神情間的柔情逐漸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從這種冷冽中,可以推斷,他很快就要對趙長青下手了。

想殺一個人對於鬱尊來說,很簡單,可他想要的絕不僅僅是一條人命,挫敗趙長青的銳氣,讓他失去所有,才是鬱尊想要的結果,最痛快的複仇。

他會那麽做的,方書檸深知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阻止眼前的男人的。

“我在擔心一件事。”

“說說看。”

“會不會有什麽細節被忽略了?趙長青想要歸航船務的財力支持,有很多辦法的,沒有必非要殺人的?還有林顯仁……雖是黑道出身,可他轉做船務生意後,目的就是走上正道,怎麽可能參合那麽血腥的殺人事件?”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以為軍閥大佬們,是憑什麽躋身上海的上樓社會,擁有龐大的軍力和財力,他們憑的就是心狠手辣。”

死在林顯仁手上的人,不計其數,趙督軍的火炮下,鬼魂遍野,他怎麽可能冤枉了他們?

“即便都是真的,可你這樣的報複,隻會讓仇恨代代延續下去,無止無休。”

“代代延續?”

鬱尊的眸光鎖定了方書檸的眼睛,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方書檸無法再隱瞞了,隻能把後世發生的事說了出來,趙信的報複,暴威的死亡,她希望鬱尊能幫她挽回一些可能發生的事實。

“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不會遠了,趙宜正知道了我的身份,為了報複,他留下了一封信……給了他的後代。”

“一封信?”

“對,一封讓他的後人追殺我的信,我猜想……他可能認為殺了我,曆史就會改變,趙家也不會衰敗,由此可以推斷,他的結局很淒慘……”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趕盡殺絕,讓他什麽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