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早,但見萬裏無雲,碧空如洗。謝瞳安排妥當,便領了朱珍龐師古二將來見朱全忠,說:“一切皆是安排周到,主公可以邀請李克用前來,這莽夫素來愛酒,隻須選取諸將武功高強者,趁著酒酣之際,出其不意可誅殺此害。”
朱全忠冷笑說:“這戲要演得逼真,事情方做得完善。”正商議間,果然聞得探子回報說:“李克用大軍正往汴州而來,距此一百裏外!”謝瞳聞言一驚說:“這廝行軍果然神速,昨日晚間探得尚有二三百裏,這便是一夜之間竟然移師一百餘裏。”
朱全忠問道:“這李克用大軍靠近我汴州境內,如何是好?”謝瞳急忙說:“不可讓其靠近,我且隨主公出城前往迎接,一來可表主公誠意,二來借機會阻止其大部靠近,便是殺了李克用,這大部救援不及也是枉然。”
謝瞳一席話果然是說中了朱全忠心事,若是這一舉未能奏效,李克用率領大軍殺來自己既不是引火燒身?這李克用大軍猛將如雲,踏平汴州也不在話下。這一次需做得天衣無縫,上可瞞於皇上,下可堵悠悠眾口。
若是謝瞳和自己出城五十裏迎接李克用,一來便顯得自己誠意,再者唐庭有將軍客宿不能帶兵入境條律,隻須阻止李克用大軍入汴城,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又說李克用追擊黃巢殘部勢不可擋,這一日便離汴州一百餘裏,監軍陳景思隨行說:“主帥,這汴州一直是朱全忠屬地,此人奸而多詐又好色成性,須得提防此人。”李克用聞言哈哈大笑說:“這朱全忠不過是追隨黃巢做了幾年盜賊,卻是丟盔棄甲投奔王重榮而得今日,有何本事?”正說著,忽然隻見一騎奔掠而來,李克用喝住問道:“來著何人?”
但見這人忽然勒住韁繩,一個刹住馬腳,那馬四腳騰空縱聲嘶鳴,聲震山穀。那來人忽然一個翻身落地,拜在地上說:“汴帥屬下李讜拜見李元帥!”李克用哈哈大笑說:“你便是號稱‘虎鶴雙鉤’的李讜嗎?”言下之意竟然是輕蔑之。
李讜嘿嘿笑說:“什麽‘虎鶴雙鉤’這全是江湖上朋友給的麵子,李讜如何敢當?”李克用縱聲長笑說:“聽說你一直從黃巢為賊,一直做這雞鳴狗盜之事,江湖上的好漢倒是給你臉上貼金了,哈哈!”
李讜聞言臉色忽然一變,繼而賠笑幾聲,說:“李元帥一路勞頓,如今過往我汴城,我汴州主帥素來仰慕李元帥人品,若是過而不入恐怕汴帥要怪罪於我了。”李讜說完,偷眼去看李克用,此時陳景思一看這李讜言辭閃爍,趕緊附在李克用耳邊說:“這汴城不可莽入,須得提防著點兒。”
陳景思當年率領鐵騎魔甲侍衛投奔李克用,鐵騎魔甲縱橫沙場屢建奇功,李克用對這陳景思甚是愛惜,聞言點頭說:“也好,便繞城而去便是!”於是揮手朗聲對李讜說:“李將軍可回去告知汴帥朱兄弟,便說克用因為軍務緊迫,這盛情之請便留待日後,李克用多謝了。”
李讜聞言大驚,乃馳騁於李克用車馬前跪下說:“此事萬萬不可,李元帥若是過境而不入,乃是我汴帥招呼不周,來日有何麵目共立朝廷之上?元帥若是不入城,既不是陷汴帥於不義之中?”這李讜受了朱全忠之囑托,務必是要請來李克用入城,如今李克用拒入汴城,李讜情急之下,竟然雙腿跪下,而腰上盔甲竟然受不住李讜一跪之力,哢嚓一聲折斷。
李克用一見這李讜盛情左右為難,回頭問侍衛統領史敬思說:“將軍以為如何?”史敬思乃是李克用親兵大將,聞言馳前兩步說:“一切為元帥馬首是瞻。”這時,隻見另一大將薛誌勤哈哈大笑說:“我主縱橫天下,如何便怕了這小小朱全忠,況且人家乃是誠信邀請,既能無故拒人於千裏之外?”
正說著,忽然又見前麵塵煙滾滾,但見十數人縱馬奔掠而來,便是一轉眼之功夫已經到了眼前,卻見朱全忠忽然淩空一躍,那奔馬尚在數丈之外,便縱身掠空而來。這朱全忠雖然體態肥胖,卻是這一掠之勢快如閃電,隻在空中一晃身便到了李克用麵前。
朱全忠雙腳一落地,故意一個踉蹌,哈哈大笑說:“李大哥到了我汴州城,卻是過而不入,是想讓兄弟落個招呼不周的罵名嗎?哈哈。”這朱全忠落地之時笨拙之極,李克用屬下諸將無不詫異冷笑。陳景思小聲說:“這廝故意做作,必然心懷不軌!”
這朱溫乃年長李克用八歲,卻是以小弟自謙,甘願奉李克用為兄,李克用聞言哈哈大笑,心中甚是得意,抱拳說:“既然是朱兄弟親來相請,若是克用固執不往,便是顯得見外了,哈哈!”李克用此言一出,屬下大將均是大吃一驚,阻止說:“元帥,這事情可得商議之後再行決斷……”
李克用哈哈大笑說:“朱兄弟既然親來請我,莫非我李克用還要拒絕?”言罷忽然落下執手大笑,甚有驕橫之色。朱全忠佯裝謙遜之極,低頭唯唯諾諾不敢仰視。李克用更無疑心,於是和朱全忠並肩齊駕而入汴城。及至汴城五十裏,朱全忠屬下軍師敬翔惶恐而馳前數步,跪在李克用馬前痛哭流涕說:“李元帥請聽我一言。”
這敬翔乃是朱全忠心腹愛將,武功卻是稀疏平常,然而膽識過人謀略善斷,乃是朱全忠屬下軍師謀士,一向出謀劃策決勝千裏。此時李克用見敬翔跪在馬下,詫異說:“敬翔將軍為何行此大禮?”
隻見這敬翔佯裝哭泣,跪在地上說:“我家元帥乃是汴州之主,根據大唐律法,將軍過境為客,須得駐軍城外五十裏以示誠意。李元帥過境汴城,乃是我主之榮幸,隻是這大唐律法不可違廢,還望將軍能簡從隨行前往!”李克用尚未回答,史敬思罵道:“你這廝,難道要我家元帥孤身一人前往汴州城嗎?”
卻見敬翔不亢不卑說:“這是大唐律法所定,我敬翔乃是依據大唐義律行事,李元帥乃是大唐忠臣,你莫非是要李元帥違背大唐之法,而落得天下罵名嗎?”史敬思聞言一時未知如何作答,敬翔哈哈大笑說:“這城外來回不過數十之裏,李元帥如果是膽怯也可強行進駐便是!”
李克用聞言大怒說:“你這什麽東西,我李克用幾曾膽怯過?這是請客,難不成還是鴻門宴不成?”敬翔一見李克用發怒正中下懷,跪在地上自己打了自己幾個耳光,說:“敬翔失言了,李元帥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大軍所到之處賊軍聞風喪膽,幾曾膽怯過?小人一時快語,說出這大不敬話來,真是罪該萬死。”
李克用聞言哈哈大笑說:“敬軍師一時隨口而出,克用既能當真?”於是傳令大軍在城外五十裏稍候,自己隻是率領數十親兵前往赴宴。史敬思和薛誌勤提刀緊隨左右,陳景思歎了一口氣說:“克用終究是孤傲不馴,若是朱全忠有加害之心,必然難以全身而退。”
朱全忠見李克用應允前往,又得敬翔出言激將而隻身率領數十親兵跟隨,心中暗自竊喜,及至到了上原驛,朱全忠接故回府,吩咐諸將好生伺候李克用等人。李克用心高氣傲,不疑朱全忠另有居心,於是開懷暢飲,席間又召歌妓數十名歌舞盡興。
史敬思和薛誌勤不敢貪杯,乃背負長刀侍立以李克用身側。陳景思過來附在二人耳邊說:“二位將軍可得保元帥周全,我看這朱全忠絕非善類,須得勸元帥早早離去為好。”二人乃朝著陳景思躬身說:“謹遵叮囑,定然舍身相保元帥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