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說宋威得見王仙芝屍體乃在泥土之中,於是命令士兵砍下頭顱,又用木盒子釘好,親手寫了封條送往京師領賞去了。葉臣都站在山上,得見宋威貪功之態,厭惡之極。於是解下盔甲,遞給範長信說:“範將軍,吾乃出身草莽之中,得皇上賜給這名不副實的左驍衛將軍之職,臣都自信不適應軍中爾虞我詐,此戰之後當退隱江湖,不再過問這軍中之事了。”

範長信和江耀聞言大驚說:“公子如何這般想法?這賊軍雖敗,隻是黃巢這廝尚在,必然會卷土重來。”葉臣都乃笑說:“王仙芝既死,黃巢孤掌難鳴,而朝廷諸路兵馬已經集結,當可剪除殘寇。”

範長信和江耀聞言也是一陣沉默,範長信年最長,曾追隨當年康承訓出征龐勳之亂,雖有功績且是朝中無人支撐,也隻能是某了個都通之職,而一些出身顯赫者未有寸功,卻平步青雲。江耀歎息說:“也不知這出生入死卻是為那般。”

三人正說著,忽然隻見曾元裕策馬奔來,哈哈大笑說:“臣都我侄兒,你斬殺王仙芝乃是奇功一件,可喜可賀呀!”葉臣都哈哈大笑,乃抱拳說:“曾伯伯,隻怕這斬殺王仙芝之功已經落入了宋威手裏,何來我葉臣都寸功?”

曾元裕聞言心頭一稟,沉吟不說。葉臣都乃抱拳說:“臣都素來隻喜歡江湖中自由自在,這什麽功勞封賞於我毫無益處。”曾元裕乃歎息說:“立此奇功,而不貪戀當為絕世英雄,雖不受功而盡顯一代宗師本色。”

範長信和江耀乃拱手問道:“不知道公子欲往何處?”葉臣都乃沉吟說:“聽說我義兄李克用已經起兵雁門,正揮軍南下,我前往大哥處一聚話別,而後便回到鎮魔峰,告慰本派列祖。”江耀說:“隻是這黃巢尚未剿除,如何能告慰?”

葉臣都笑笑說:“崔安潛、楊複光、張自勉宋威等幾十萬大軍圍剿區區幾個殘冰敗寇,如何讓去爭功勞?”諸人聞言也是默然,此時的黃巢已經被諸道兵馬擊敗,崔安潛、高姘、宋威等四麵圍剿焉有活命?曾元裕見葉臣都去意已決,也不好挽留,說:“但求無愧於心,天地可容矣!”

葉臣都乃一抱拳,忽然淩空一躍,揚鞭飛奔而去,曾元裕歎息說:“這人本是一代名將,奈何朝廷腐朽終將不容,這少年此去,也好在江湖中成就一代宗師。”

卻說葉臣都別了諸將,一路奔許州而來,路上人跡罕見,原來是幾經戰亂,百姓已經逃亡深山,或者藏匿起來,偶然有數匹官馬飛馳而過大叫說:“賊寇已經平息,天下太平無事!”隻是這曆經三年之戰,百姓如何敢信?葉臣都一邊走一邊感概:“經此一亂,未知何年才能恢複生機了。”

正走著,忽然隻見麵前迎來一人,卻是一個瞎子。隻見瞎子甚是奇怪,和尚打扮卻是穿著道袍,道士不像道士,和尚不像是和尚,手中挑著一杆條旗,上書:泥菩薩指路。葉臣都有意避讓,便一拉馬頭閃到一邊,那知道這怪人忽然也躲到了一邊。

這怪人一躲之下,竟然站立不穩摔了下來,那怪人張口哈哈笑說:“甚好,我這人走了幾十裏路了,也未曾遇見單個生意,小哥可是要算命?”葉臣都聞言抱拳說:“前輩誤會了,我正趕往許州,不敢耽擱,這算命之事從何說起?”

那瞎子哼了一聲說:“你這人分明擋我道路,分明是要算一卦,如何出爾反爾?”葉臣都聞言眉頭一皺,說:“敢問這位前輩算一卦需幾文錢?”葉臣都心中想,這人多半是想賺幾個小錢,便給他幾個小錢便是,免得是耽擱了行程。

那知道這瞎子嘻嘻笑說:“我這人算命須得看人給錢,算得不準那是分文不取。”葉臣都道:“不如我送你三兩銀子,也不需要你算,你自便拿起便是。”那知道這瞎子勃然大怒說:“好小子,你安敢輕視我算卦嗎?”

葉臣都幹淨說道:“非我有意輕視,隻是我這行程甚是急促,不想耽擱。”那知道葉臣都不說便好,一說之下這瞎子忽然一手抓住了這馬韁,怒道:“若是如此,那你非得聽我一卦不可!”葉臣都本想大怒,轉念一想這瞎子不過是想算個卦糊口,況且又是一個瞎子,於是隻好下馬說:“如此還得前輩得快一點算完。”

那瞎子聞言嗬嗬笑說:“這算命解簽,得慢慢品味,當如喝茶細細回味方能得真諦。”瞎子說著,乃把葉臣都馬韁摔在腰上,在地上摸了一個石頭坐下,說:“請過來坐下!”葉臣都無奈,隻好過來蹲下。

瞎子哈哈一笑,從包中取出一個竹筒,說道:“還請抽出一支。”葉臣都隻好漫不經心的抽出一支簽,那瞎子摸了摸笑了笑說:“公子可會認字?”葉臣都不耐煩說:“識得幾個!”瞎子哈哈笑說:“這簽所示乃是四十二格,你且把這上麵詩句念來我泥菩薩解答於你。”

葉臣都翻開那簽一看,果然上麵有一首小詩曰: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卻是前輩詩人白居易一首《賦得古原草送別》前四句,下麵尚有四句為: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隻見那瞎子歎息說:“公子所抽中者,乃是一副下簽,前程坎坷之極。”葉臣都本來無意細聽,隻是聞言也不禁問道:“何來坎坷之說?”隻見那瞎子說:“如今天下紛爭,乾坤震撼,多因殘寇肆意,公子為何避而退之,遠走江湖?”

葉臣都聞言大驚,說:“前輩如何知道我行蹤?”隻見那瞎子嗬嗬笑說:“如何不知?便在公子掌中紋路,一覽無遺。”葉臣都暗想,這人說什麽從掌中紋路看出,多半是托詞,隻是這人卻不是一般算命先生。

葉臣都這樣一想肅然起敬,問道:“晚輩欲知賊寇後事,還請前輩指點。”瞎子乃一撚數根胡子,歎息說:“便在一個‘不盡’‘又生’之中。”葉臣都大驚說:“前輩是說這黃巢依舊東山再起,荼毒百姓?”那瞎子嘻嘻笑說:“如何能說得這般明白?便是如此,我瞎子也已經泄漏了天下,過不得今日午時了。”

葉臣都笑說:“前輩說笑了,這便是午時了。”正說著,忽然隻見前麵塵煙大作,卻是一對人馬奔馳而來,葉臣都大吃一驚,這在前麵之人竟然就是黃巢,而黃巢身後卻是趙璋。那瞎子一見人馬奔來,乃執著葉臣都手說:“公子可前往代北請求李克用將軍下來,這天下非他不能解救矣……”

那瞎子正說完,隻見黃巢已經飛奔來到了麵前。黃巢一看見葉臣都大喜說:“奶奶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小子也在這裏,一並殺了便是。”黃巢說完,轉身問一人說:“皮日休,這家夥就是‘泥菩薩’嗎?”

隻見一人策馬而出,端詳了半刻說:“啟稟主公,這人正是鬼穀子傳人‘泥菩薩’。”黃巢大怒說:“泥菩薩,你屢屢壞我好事,今日如何能留你性命?”卻是見泥菩薩哈哈大笑,回頭問道:“公子,我說話可記住了?”葉臣都點了點頭。

隻見瞎子昂然而出,指著皮日休怒斥道:“師父曾經告誡你不看助紂為虐,不想你卻一意孤行,枉費了師父一番心血,將來後悔莫急。”皮日休聞言不敢出聲,退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