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琰的心思,先前還有些掩藏,這幾天基本上是不掩蓋了。
具體表現在:
一、先前薑好好喊他爹爹,他會糾正一下,說叫幹爹,現在是直接應下了,還溫柔得很。當然他們家好好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每個人看到她都會不由自主對她溫柔,但李知琰這麽冷漠的人也這樣,屬實是讓人覺得有些不適。
二、衛宗侯和陛下稱兄道弟,當時李知琰也在身邊,他雖然小,也是將他結拜了進去的。先前李知琰通常喊他一聲薑大哥,現在也不喊哥了,喊他“薑侯爺”,或者是衛宗侯,聽起來既恭謹又疏離。這是擔心差輩啊。
所以衛宗侯歎了口氣:“他對珺兒的心思昭然若揭,我能怎麽看?不過從家世來講,珺兒嫁給李知琰,這世上就沒有人敢再打她的主意了。”
李知琰是當今皇帝的幼弟,她嫁過去就是皇帝的弟媳,等到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帝的皇嬸,身份輩分在那裏壓著,便是顧明珠也不敢隨意對她發難。
而且顧明珠能不能當皇後還未可知呢。
薑夫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單論這些,李知琰是不二人選,但我看珺兒對他沒有那個意思。”
“珺兒有自己的想法,她自己樂意的話——”
“不能由著她自己來!”薑夫人講,“六年前就是太由著她性子,後來她才遭了這麽大的罪,這次不管如何,我們做父母的都要盯緊了!”
衛宗侯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好。”
“從明天起,你每天找理由拖著不讓李知琰進府,好好那邊我會給她好好講!珺兒雖說對宋遠舟恨之入骨,這段時間以來也沒看見她為從前的事神傷。但她畢竟深愛過姓宋的,我們沒看出來,肯定是因為她沒表現出來!晚上睡覺的時候指不定偷偷哭濕多少條枕巾!”
“我聽人說過,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找一個人來填,她現在心裏空空的,李知琰這個時候恰好出現,她如果控製不住心裏的痛苦,說不定會順勢移情給李知琰!”
“李知琰肯定會對她好,但如果李知琰不是她真心喜歡的,那她嫁過去也隻是表麵風光,夜裏依舊要流淚!”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長大,我不願意她受任何丁點傷害!便是好好也不能讓她不開心!”薑夫人斬釘截鐵,“薑佑文,你必須要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然,不然以後你就找別人跟你喝小酒去!”
衛宗侯也就薑珺瑤這一個孩子,也是從小就疼在手掌心的。
他覺得李知琰不錯,覺得女兒嫁給李知琰不會被欺負,那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年紀漸漸大了,這兩年又被人下了毒,雖說現在有洛神醫幫著解毒及調理身子,身體健康方麵沒什麽問題。
但他現在已經進了朝堂,朝堂水深,而他進了朝堂,跟皇帝之間就有了君臣關係,就不是單純的兄弟了,他要是在朝堂上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或是無意間觸碰到了皇帝的禁忌,他極有可能因此獲罪。
一旦他倒下,薑珺瑤就沒有著落,薑好好就更孤苦伶仃了。
現在聽了自家夫人的話,衛宗侯覺得自己想得過於悲觀了。
他都進朝堂了,還不曉得給自己多找一些同盟嗎?
他都進朝堂了,他還不順勢往上爬,站得更高一些嗎?
隻要他一直有用,隻要薑珺瑤也一直有用,隻要薑家能一直替國家生財,薑珺瑤便是不嫁入皇家,皇家也會想辦法護著她這個錢袋子,聚寶盆。
衛宗侯豁然開朗,他答應妻子:“夫人請放心,為夫都聽你的。”
於是隔天下午,李知琰忙完庶務,想要來赴薑好好的約時,意外地被門房告知:薑家從今天開始到薑好好的宴會那天閉門謝客。
李知琰道:“本王跟貴府小小姐有約。”
“我們家小小姐給王爺您留了書信,請您稍等片刻,小的這就拿給您。”
門房很快拿了一卷畫出來,恭恭敬敬呈給李知琰:“王爺,小小姐還說,等她方便了,再去您府上找您喝茶。”
想起自有小小姐說這話時老氣橫秋的樣子,門房直咧嘴。
自從大小姐出嫁,衛宗侯府的天每天都是黑沉沉的,不光是衛宗侯夫妻沒再笑過,便是他們這些下人,也是每天苦哈哈的,也不知道在苦些什麽。
現在大小姐義絕歸家,小小姐也找回來了,衛宗侯府的天也跟著亮了,衛宗侯夫妻整天笑眯眯的,小小姐笑聲清越,咯咯咯的很能感染人,他們每天聽著,幹活都更有力氣了。
李知琰接過畫便上了馬車。
蘇哲艱難地爬上來,見他握著畫不說話,神色平靜,蘇哲奇了:“畫都到你手裏了,你說你不馬上展開,看看小姑娘給你畫了什麽,你獨自在這傷春悲秋做什麽?李知琰,你可是一條凶狠的西北狼,該不會是不敢打開吧?”
馬車起行,李知琰看過去:“小姑娘才剛剛開蒙,會寫的字不多,也不會作畫,不管她裏頭畫了什麽,都不是她的本意。”
“你都還沒看,怎麽知道不是她的本意?怕裏頭畫的是你不希望看到的?怕被小姑娘拒絕?”蘇哲嘖了一聲,“剛薑家的門房不是說了嗎?他們家小小姐方便了,會去你府上找你喝茶。反正我是沒聽出任何要切斷跟你的關聯的意思,你不要用大人的思維,去曲解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李知琰還是沒有展開,一直等回到觀瀾苑,他屏退了眾人,才將卷起來的畫放到書案上。
翻了幾頁書,又寫了半幅字,批了兩本軍務的折子,李知琰歎了口氣。
最終還是打開了薑好好的畫作。
說是畫作,其實真算不上。
但李知琰能看懂她的意思。
畫上畫著一個小人,小人捧著書,小人有兩道八字眉,看起來苦哈哈的。
看樣子是想告訴李知琰,她要努力讀書,變優秀。
李知琰被那兩道八字眉給逗笑了。
他提筆畫了一幅畫,畫好了讓人送到衛宗侯府去。
門房和管家事先得了令,所以這幅畫先到了薑夫人手上。
畫上是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姑娘在草地上放紙鳶,小姑娘笑得眉毛亂飛,又滑稽又好玩。
薑夫人被逗笑了。
等到衛宗侯退衙回來,薑夫人把畫給他看,衛宗侯看完了也止不住的笑了。
“這畫是畫的好好,很明顯是給好好的回信,文哥,要把畫給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