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王府外停著兩輛大馬車,車上就是宋遠舟,洛神醫正在拔針。

宋老太太坐在另一輛馬車上,車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因為怕丟臉。

薑珺瑤嫁過來後,平陽侯府迅速起勢,她也跟著挺直腰杆做人,在許多場合,她都是上賓,久而久之便給了她平陽侯府已經是望族的錯覺。

今天在琰王府受到了冷遇,老太太才明白之前都是虛假繁榮,她之所以能去做上賓,是因為她周圍的人的情況比平陽侯府還不如。

她原本不想讓宋遠舟來的,可才怕別的大夫是庸醫,便硬著頭皮陪著他來了。

以為過來之後就能立即得到洛神醫的診治,誰知琰王府的人說,洛神醫還沒起,讓他們等,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這也就罷了,琰王府的人嫌他們擋路,將他們趕到了一邊!

老太太咬牙:“薑珺瑤還真是除了有錢一無是處!明明有小時候的情分在,竟還被琰王低看,累得遠舟和整個平陽侯府跟著她一起丟人!”

她身邊的仆婦連忙安撫:“老夫人消消氣,就當是為了侯爺。”

仆妃說著挑起車簾,正好就看到薑珺瑤出來,她告訴老太太:“老夫人,侯夫人出來了,她好像哭過了,眼睛都是腫的。”

老太太伸頭去看,果然看到薑珺瑤眼睛紅腫的樣子。

也不知琰王讓她跪了多久,竟讓她哭到眼睛都腫了。

老太太心裏閃過一抹快意。

薑珺瑤徑直走向大馬車,車上,洛神醫已經針灸完畢,正在拔針。

“洛神醫,他怎麽樣了?”

洛神醫拔完最後一根針才回她:“中了軟骨散,估計是放了超三倍的藥量,至少要連著針灸五天,才能幫他快速將體內的毒素排出來,不然他以後會終身癱瘓,腦子也會慢慢變壞,直至變成傻子。”

宋老太太一過來,聽到的就是這句話,她嚇得倒吸一口氣。

處置了馮氏之後,她便立即命人調查,後來在府裏某個小花圃裏發現了一些磨成粉的巴豆,她便以為幾個兒子給宋遠舟下的是巴豆粉。

結果還有軟骨散?而且是放了超三倍的藥量!

如果不是她堅持要找洛神醫,而是任由府醫處理的話,宋遠舟就會終身癱瘓,還會變成傻子!

如果宋遠舟變成傻子,平陽侯府就完了!

老太太趕緊說:“大夫,我兒子情況這麽危機,天天奔波怕是吃不消,你幹脆住到我府裏去,專門給我兒子診治,你放心。等我兒子恢複,我們平陽侯府重重有賞!”

洛神醫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嗬了一聲便走人。

宋老太太隻覺得像是被當眾要了一巴掌,卻也隻敢小小聲嘟囔:“一個破大夫,有什麽好狂的?!”

“洛神醫是琰王爺的座上賓,連陛下與皇後都對他客客氣氣,多少王公顯貴捧著萬兩黃金隻為求洛神醫一個藥方,平陽侯府卻當眾拿錢羞辱他,”薑珺瑤冷聲,“如果洛神醫惱了就此撒手不管,宋郎因此癱瘓或是變成傻子,都是拜你所賜!”

宋老太太自知理虧,但被她這語氣給惹惱了:“我還沒說呢薑珺瑤!要不是在東西入口之前你沒有命人試毒,我家遠舟怎麽會遭這麽大罪?”

“不去責怪下毒的,反而責怪我這個沒防住的,老太太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原來是宋郎活該遭這一道罪。”

薑珺瑤扭頭,正好宋遠舟睜開眼,她眼睛騰地一紅,“宋郎,雖然合家上下都覺得你是活該,但我一定不會讓你落下病根。就算洛神醫要我繞京都膝行一圈,我也會求他救你!”

薑珺瑤看了宋老太太一眼,轉身上了她自己的馬車:“回府。”

“不是,遠舟,她就這樣撇下你走了?”宋老太太瞪圓了眼。

薑珺瑤她今天是吃錯藥了嗎?從早上到現在,說的做的,都跟以往完全不同!

“為了讓洛神醫出手,她在琰王爺那裏跪了許久,你一句話就把洛神醫得罪了。”宋遠舟虛弱道,“母親,就當是為了我不變成廢人,您以後也少說幾句,錦明未來還得靠她呢。”

老太太立即噤聲,回頭看到薑珺瑤的馬車已經起行了,她趕緊爬上宋遠舟的馬車,將四九趕了下去。

老太太紅著眼關心宋遠舟:“遠舟啊,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沒有力氣,動不了。”宋遠舟聲音很輕,“母親,我不能癱瘓,我不能變成殘廢。”

“呸呸呸!你不會癱瘓的,有阿娘在呢,阿娘答應你,絕不會讓你變成癱瘓!”

宋老太太想,洛神醫要是因為她那一句話就撒手不管她兒子,那她明天就從平陽侯府一路跪著磕頭過來!

馬車起行,搖搖晃晃地往平陽侯府而去,宋老太太給宋遠舟喂了杯花茶,便跟他講了早上李婆子殺了馮氏的事。

聽到馮氏差點就當眾說出薑珺瑤女兒的事,宋遠舟後背一凜。

“薑珺瑤當時沒在場,她已經走了,馮氏也隻說了一半的話,我看其他人都是懵的,你別慌,這事不會被薑珺瑤知道的。”

別慌?宋遠舟他能不慌嗎?

薑珺瑤現在不再沉浸在失去女兒的悲傷裏,剛剛短短的幾句話中,宋遠舟就能看到幾分她嫁給他前張揚驕傲的樣子,他換走宋靈兒的事一旦被她知道,她肯定不會原諒他。

甚至會……殺了他。

這個後果可太嚴重了。

宋遠舟頭疼道:“其他人不管是裝懵還是真懵,目前應該不會胡亂說話,因為揭露這件事對他們沒有好處,隻一個,大哥那邊……”

老太太趕緊說:“演了一場夫妻情深,我答應給他娶個年輕的家世好的回來做續弦後,他就走了,他這人,短視,一輩子就那樣了。”

宋遠舟皺眉。

短視?他覺得他大哥跟母親口中的不一樣,在他看來,他大哥從小做事都帶著目的,而且習慣凡事留一手。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因為能娶一個家世好的續弦,就輕易放下“殺妻”之仇?

更何況自己還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爵位!

他大哥這個人太不可控,與其用利益來吊著他,不如直接將他解決了。

因為隻有死人,才不會製造麻煩。

也隻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