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藍覺得,像周聞堰這樣的人,應該是很有交際原則的。
他身邊的人,應該和他一樣,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所以,他應該是以為,盧雪晴交朋友,也應該交一些家世地位差不多的。
可能在周聞堰眼裏,她這樣的女人,家境比不上他們,還要離婚,不配成為盧雪晴的朋友吧?
她沉默了幾秒鍾,開口:“周先生,我不知道在你眼裏,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我和小晴成為朋友之前,我並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我是因為喜歡她這個人,才和她成為朋友的。”
周聞堰眉頭皺得更緊。
她說喜歡小晴。
“我不會因為她的家庭而特意接近她,親近她……”
周聞堰聽懂了,他立即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沒說完,病房門被推開,盧雪晴打斷了他的話:“我回來了!藍藍你感覺怎麽樣?”
季青藍對著她笑了笑:“好多了,燒也退了一些。”
“那就好。”盧雪晴又去看周聞堰:“哥你呢?好點沒有?”
沒有,感覺更心塞了。
話還沒說完,盧雪晴回來了,也不方便再說。
他開口:“你去幫我買點東西。”
盧雪晴奇怪;“買什麽?讓保鏢去啊。”
“你去。”周聞堰用著不容置疑的口氣:“城西那家點心鋪你知道吧?”
盧雪晴驚呼:“很遠的!”
“特色點心,都買幾樣。”周聞堰說:“去吧。”
“我剛回來……”盧雪晴不滿地嘀咕幾聲,但也不敢反駁。
她對季青藍說:“藍藍那我去買,他家甜點可好吃了,買回來你嚐嚐!”
等她走了,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周聞堰說:“剛剛我的話,你誤會了。”
季青藍問:“那周先生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別……”
周聞堰突然想起,他沒辦法和季青藍說實話。
會嚇到她。
話到嘴邊,他換了說辭。
他說:“別讓盧雪晴做那些不合禮儀的舉動,我覺得不合適。我隻是對她不滿,並沒有質疑你人品的意思。相反……”
周聞堰又斟酌了一下,才開口。
“小晴很有辨別能力,能做她的朋友,我覺得你很優秀。我也很高興看到,你們是真心交付的朋友,不摻雜利益關係。”
周聞堰說完,問她:“明白了嗎?”
季青藍嗯了一聲。
她本來不想和周聞堰多說什麽,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裏了,有個問題,她還是要問一下。
她說:“那……之前周先生說,想讓我盡快搬出去,別和小晴一起住,後來又說讓我照顧她……”
“之前讓你搬出去,是覺得她那個房子太小,不適合兩個人住。所以才給你們換了大一點的房子,讓你們住得舒服一點,都有各自的臥室,隱私性也比較好。”
季青藍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了周聞堰一眼。
周聞堰也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裏麵,藏著海一樣的深情。
隻是無人能窺探得到。
周聞堰更無法述說自己的情意。
他隻能說:“你是小晴的朋友,那在我這裏,你就和別人不一樣。她是我妹妹,我也會把你當家人一樣照顧。”
“家人……”
這兩個字,多麽溫暖。
隻是聽了,就叫人心生繾綣。
季青藍好羨慕盧雪晴啊。
先不說她的家庭背景。
她有恩愛的疼愛她的父母,有關係密切的哥哥姐姐,也有三五知心好友。
她恣意,陽光,開朗,善良。
她擁有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相比之下,季青藍覺得自己好慘。
她沒有疼愛自己的父母,也沒有真心對她的姐姐。
父母偏心,姐姐卑劣。
對季青藍來說,周聞堰隻是一個陌生人。
他先是在遊艇上救了自己,現在又對她說,會像家人一樣照顧她。
不可否認,季青藍心裏泛起了層層漣漪。
盧雪晴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哥哥啊。
她也想要這樣的哥哥。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頓時不敢再說什麽。
周聞堰看著她:“不用跟我說謝,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問我,我不希望你有誤會。”
“沒別的事了。”季青藍說:“不管怎麽說,我都應該謝謝您。”
“如果你是說遊艇上的事,”周聞堰說:“那可能,我欠你一句抱歉。”
季青藍不由地去看他。
看一次,心裏就不免感慨一次。
這個男人,是真的好好看啊。
“我對那天我的所有不恰當行為,跟你道歉。”周聞堰聲音低沉又誠懇:“對不起,是我錯了。不奢求你的原諒,但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季青藍沒想到會收到這樣一份道歉。
周聞堰的身份,太過高高在上。
他和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認識盧雪晴,她和周聞堰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他是矜貴冷漠的大佬,今天,他跟自己說對不起。
季青藍心裏其實很清楚,那天遊艇上發生的事,如果他不救自己,也沒有人會指責他,甚至沒有人會知道。
但他救了。
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他救了自己是事實。
而且,當時那種情況……她身體不受控製,可能在他有不恰當的行為之前,是她先冒犯了他。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那種情況下,可能都會有反應。
而自己最後能全身而退,除了接吻和擁抱,她沒有任何損失。
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季青藍沒辦法讓自己冷靜回憶當時發生的一切。
但其實她知道,她應該感激周聞堰,所以才說要給他謝禮。
至於他在救她過程中發生的混亂,不堪,兩個人的親密接觸……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當沒發生過。
也不想再提。
但今天,周聞堰這麽鄭重地跟她道歉。
不得不說,這樣的人連道歉,都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如果是其他人,季青藍可能還沒有這麽震撼。
現在的感覺就是……受寵若驚。
會有種“他這樣的人竟然跟我道歉”的不真實感。
“藍藍?”
或許是因為她的沉默,周聞堰叫了她一聲。
這聲藍藍,帶著親昵,叫季青藍心裏顫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跟著盧雪晴這樣叫自己。
“不用跟我道歉。”季青藍開口:“當時的情況……我能想象得到,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周聞堰說:“當時是有些複雜,但我也不該……總之,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改天,我請你和小晴一起吃飯。”
“真的不用……”
不等他說完,周聞堰問:“我也有錯,那你說給我謝禮,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