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藍一愣。

她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周聞堰……他怎麽會在這裏?

楊可薇上了車也愣住了。

周聞堰怎麽會在駕駛座?

他親自開車?

在她記憶裏,周聞堰就沒自己開過車。

從後視鏡看見季青藍訝異的目光,周聞堰平靜啟動車子,問:“怎麽樣?”

楊可薇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先跟季青藍解釋:“青藍,我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和聞堰在談事,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季青藍沒說什麽,隻嗯了一聲。

楊可薇來了至少兩三個小時了。

周聞堰等了這麽久?

其實她還想問,你們怎麽得到的消息。

但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周少遊口裏的那兩個保鏢,應該就是周聞堰安排的。

隻是,他為什麽做這樣的事?

看季青藍不反感,楊可薇才跟周聞堰說:“現在就是等傷情鑒定出來。”

周聞堰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說話。

季青藍觸電一般,低下了頭。

二十多分鍾,到了楊可薇的家。

下車之後,周聞堰降下主駕駛的車窗,說了一句:“別胡思亂想,好好休息。”

看著他的車子離開,季青藍才鬆了一口氣。

楊可薇的家裏像個樣板間,幹淨,整潔,卻沒有煙火氣。

“我一個人住。”楊可薇放下包對她說:“所以不用拘束。你先去洗澡,然後我給你上藥。”

季青藍道了謝,進了浴室。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才驚覺,她脖子上的淤青痕跡,很嚇人。

臉上也有痕跡,已經有點腫。

溫熱的水流打下來,有些地方帶著刺痛。

但季青藍顧不上,她想狠狠地衝刷自己,哪怕周少遊沒占到她什麽便宜,她還是覺得髒。

男人靠近,試圖親近她這件事,讓她覺得絕望,惡心,肮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換了楊可薇給她準備的家居服,從浴室出來。

頭發吹了半幹,被她隨意綁在腦後。

家居服是簡單保守的款式,黑色翻領,更顯得她肌膚白皙。

不過正因為她皮膚太白,脖子上的淤青,臉上的指印,才更覺得刺眼可怖。

“可薇姐?”

她從浴室出來,隻覺得外麵格外的安靜。

她叫了一聲,無人回應。

不知道哪裏有點動靜,她順著聲音往那邊走。

房子很大,比她和周少遊的婚房還大。

繞過走廊,季青藍看到寬敞的客廳。

客廳盡頭,是一間開放型的廚房。

此時,廚房裏,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隻著黑色襯衣,衣袖挽起,露出線條流暢漂亮的手臂。

他在切菜,那雙修長有力的雙手,做這樣煙火氣十足的事情,也賞心悅目。

煙灰色圍裙,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

那雙大長腿幾乎高出灶台,寬闊的肩背,透著雄性帶著力量的美感。

季青藍卻無心欣賞,她滿心隻有惶恐和不安。

周聞堰怎麽又出現了?

楊可薇呢?

遊艇上的親吻,飯店裏的謝禮,黑衣人保鏢,派出所外的等候。

現在,他又出現在楊可薇的廚房。

原本和她毫無交集的大人物,頻頻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這不正常。

而季青藍現在排斥的,就是這種超乎她想象和掌控的生活。

她想躲起來,後退的時候,碰到金屬的垃圾桶,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聞堰聞聲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季青藍頓時戒備起來。

如果是小奶貓,恐怕現在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並且發出警告的低吼。

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周聞堰的目光,帶著閃躲和畏懼。

這個男人財大氣粗,有權有勢,高高在上。

如果他想做什麽,季青藍毫無反抗之力。

周聞堰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傷,眸光黯了一瞬。

接著,是她眼裏的抗拒,那麽明顯,周聞堰看得一清二楚。

莊啟州說過,別說湖城,就是放眼全國,迷戀他的女人,也是層出不窮的。

她們想盡了辦法想接觸他,親近他,和他發生關係。

哪怕隻是片刻的溫存,她們也不覺得吃虧。

可顯然,眼前這個女人,並沒有這種想法。

相反,她在排斥。

周聞堰開口,聲音清冷:“先坐,飯很快就好。”

他沒說別的,轉身又去廚房忙碌。

季青藍滿身的戒備褪去了一些。

周聞堰的態度,不像對她有所企圖。

也是,這裏是楊可薇的家,是他的表姐,他來這裏,也是理所應當。

季青藍坐在了離廚房最遠的一張沙發上,給楊可薇發消息。

楊可薇很快回複:我出來買東西,馬上回去。

她家裏從來沒有開過火。

周聞堰帶著一堆東西要來做飯,楊可薇都驚到了。

何其有幸,她竟然能吃到周聞堰親手做的飯。

不是,周聞堰會做飯?

但周聞堰熟練的動作給了她答案。

“說出去那些人能驚掉下巴。”楊可薇說:“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吃到你做的飯。”

周聞堰的動作不疾不徐,透著遊刃有餘。

他說:“倒也沒那麽誇張。”

“不過,我沾了誰的光,咱倆心知肚明。”楊可薇撐著灶台,問他:“你來真的?”

周聞堰看她一眼,繼續低頭處理食材。

沒說話,但沉默代表了一切。

能讓他這個眼裏隻有賺錢的大資本家放下工作,會議和應酬,在寒風刺骨的大冬天,在派出所外麵等了好幾個小時。

她還問是不是來真的,就太不懂事了。

“青藍她……”楊可薇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訴了他:“經曆這些事,她可能有些排斥男人的靠近。做傷情鑒定的時候,她的反應很敏銳,也很誇張。”

周聞堰手上的動作一頓。

楊可薇說:“我見過這樣的當事人,在經曆過被強暴或者不好的事情以後,對男人的碰觸產生了心理排斥,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接受親密接觸。”

“她不會。”周聞堰聲音沉穩:“如果真的那樣……我會想辦法。”

楊可薇說:“我不是給你通風報信,我隻是想提醒你,你就算有什麽想法,也等她離了婚,而且,要循序漸進,別嚇著她。”

周聞堰說:“你爸剛接觸生意場上的事,有些事不明白的,可以聯係我的特助。”

楊可薇笑笑:“那可真是太感謝了,我爸正愁著呢。”

楊可薇知道,這是周聞堰表達謝意的方式。

至於為什麽謝她。

當然是因為她在為季青藍著想,站在季青藍的角度出發。

對季青藍好的人,周聞堰就不會虧待他。

楊可薇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了季青藍。

季青藍騰地站起來,如釋重負;“可薇姐,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