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從W酒店出來後,開著車,一路淚落如雨。

紛至遝來的記憶像是鋒利的滅魂鉤,把她的心反反複複切割成瀝血的彼岸花,瓣瓣隨風湮滅。奈何前世的約定,奈何今生的相逢?是誰改變了這一切,竟讓空靈如江南煙雨般的愛戀消失在水墨深處?她是那樣愛著韓楓,生命裏的每一次呼吸都是韓楓搖搖曳曳的溫柔,記不清多少個日子,她都是在這樣的思念中守著天荒地老的孤獨。親愛的,高樓上誰在撫琴悲歌,把今生繾綣的真愛揉成一曲絕望的"雲水謠"?

林雪失魂落魄,開著車慢慢接近了自家的別墅。剛到大門外,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車前。

幾乎在林雪的尖叫和刺耳的急刹車聲中,那個人影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飛了出去。

林雪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跳下車,向那個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跑去,無論如何,救人是最重要的。

那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似乎被撞昏過去了。

林雪看看四周連一個人影也沒有,急出了一身汗。她跑到那個人的身旁,俯下身子,檢查他的傷勢。

豈知她的身體剛蹲下去,一支冰冷的手槍頂住了她的眉心。

林雪看著眼前的黑衣人,冷冷道:"閣下用這種手段對付一個女流之輩,不覺得可恥嗎?"

"是嗎?如果我把一個跆拳道黑帶六段當成普通的女流,我真是嫌命長了!"黑衣人的嘴邊勾起一抹譏笑。

林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對方把她的底細摸得如此清楚,看來是有備而來,這下麻煩大了。正在驚疑之際,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支槍很快頂住了她的頭部。

見同伴控製了林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收起槍,緩緩站了起來,看著一臉怒氣的林雪,冷冷道:"林警官,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希望林警官乖乖地跟兄弟們走一趟,否則,有什麽樣的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你們,更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既然想要我跟你們走,就幹脆把話說明白些!"

"對不起,林警官,我們隻是跑腿的,至於什麽事兒,到了地頭兒自然會有人告訴你!"黑衣人絲毫沒有通融的跡象。

"如果我說'不'呢?"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黑衣人從身上拿出一個精致的遙控器,冷冷道:"有個問題想向林警官請教一下,十公斤的C4炸藥,能不能把這幢別墅變成一片廢墟?"

林雪狠狠瞪了黑衣人一眼,鑽進車中。

身後的兩個黑衣人也跟著坐進車裏,一左一右把林雪看得死死的。

為首的黑衣人剛要上車,突然從別墅的暗處衝出來兩個年青人,用槍指著黑衣人,大喝道:"不許動!"

黑衣人眼光一寒,沉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一個年青人大聲道:"我們是國際刑警,你們涉嫌綁架人質,全部都要接受調查!"

"國際刑警?"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們想不想知道我們是什麽人?"

"至於你們是什麽人,我們會弄清楚的。現在你們需要做的,就是放開人質,然後乖乖地跟我們回警局接受調查!"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的!"黑衣人的話音剛落,如水的夜色中響起兩聲狙擊槍的低鳴。

兩個警察毫無防備,被7.62mm子彈貫穿了腦袋,血水和破碎的顱骨飛濺得到處都是。

原來劫持林雪的不止這三個人,他們身後,還有神秘的狙擊手,這幫人不是一般的劫匪,而是有複雜背景的犯罪團夥。

在槍響的同時,林雪雙肘齊飛,重重撞在兩個黑衣人的小腹上,那兩個家夥慘嚎著滾到了一邊兒。乘此機會,林雪踹開左邊的家夥,閃電般掠了出去。豈知她的身子剛剛著地,烏黑的槍口再次抵住了她的頭,看樣子,為首的黑衣人是個高手。

"林警官,你這樣做真是讓我太失望了。"黑衣人的目光冷厲如冰,他回過頭,看著兩個呲牙咧嘴的同伴,厲聲道:"還不把她銬起來!"

兩個家夥剛才吃了林雪的大虧,恨不得一槍殺了她。聽黑衣人吩咐,像惡狼似的衝過來,把林雪踹翻在車內。

看著林雪痛苦的臉色,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林警官,為了獎勵你剛才的出色表現,我決定送你一個驚喜!"他說完,輕輕啟動了手中的C4炸彈遙控器。

一道如烈日般炫目的火光從別墅裏衝天而起,伴隨這火光的,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偌大的別墅頃刻間消失在滾滾的煙塵裏。

林雪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這一幕,被潛伏在附近執行"守株待兔"任務的龍飛和虎賁看得清清楚楚。

龍飛放下夜視望遠鏡,向韓楓報告了這裏發生的情況。

聽說林雪被綁架,韓楓沉吟了一下,指示龍飛,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打草驚蛇,等摸清情況後,再見機行事。

林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在一間很漂亮的臥室內,她雙手被銬,身子也被綁在椅子上。所有的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根本看不到外麵的情景。屋裏的燈光不是很亮,但很柔和。

椅子對麵的沙發裏坐著一個麵色蒼白的青年,眼睛細長,神情陰鬱,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高大剽悍的黑衣人,滿臉橫肉,凶惡異常。

那個青年旁若無人地用一柄小刀修飾著自己的指甲,那麽專心致誌,那麽含情脈脈,仿佛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比不上他這雙修長白皙的手。

這雙手的確能讓很多人羨慕,它光澤如玉、修長有力而又充滿彈性,這雙手的主人若不是精於插花、彈琴、鼓箏的藝術家,必然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刀中高手。

林雪看著這雙靈巧如蛇的手,眼神慢慢變得冷厲如冰。

"我的手好看嗎?"青年自始至終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可他竟然已經知道林雪早已醒了,他把右手放在眼前,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珍品,那份癡迷和狂熱,讓林雪感到遍體生寒。

這種狀態的自戀者不是瘋子,就是一個極度變態的虐待狂。

"在我眼裏,它就和你這張臉一樣讓我惡心!"

那個青年眉毛一揚,抬起頭,用幽邃如潭的雙瞳看著林雪,竟然笑了,"林小姐,你不用激怒我,這招對我沒用。在見到你的丈夫之前,我不會殺你!"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很簡單,以血還血!"

"以血還血?對不起,我聽不明白!"

"你也許不明白,可是你的丈夫崔恩洙心知肚明。我叫伊藤真原,是RB'三菱株式會社'的總裁。你或許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但你應該知道我的父親伊藤岸介,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長者。去年在東京的'六本木',你的丈夫用G22狙擊槍殺了他。你知道當時的情景嗎?我的父親正對我笑著,忽然之間,他的頭碎了,鋪天蓋地的血水爆散開來,仿佛最爛漫的櫻花,紛紛揚揚落滿了我的衣服。我當時就在他的身邊,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嗎?"

林雪默默無語,她從伊藤真原的眼裏看到了野獸般妖豔的紅光。

"我抱住我的父親,我的身上沾滿了他的血和他的腦漿,碎裂的顱骨像刀一樣刺破了我的手,我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我的心裏隻有死一般的空白和黑得看不到盡頭的恐懼。這就是我的父親,那個把我從小到大抱在懷裏的父親,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具冷冰冰沒有頭的屍體……林小姐,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拜你的丈夫崔恩洙所賜!"

"你說謊……恩洙他不會殺人的!"

"不會殺人?林小姐,你這話恐怕連自己也不相信吧?如果你的丈夫沒有殺人,那他為什麽躲在外麵不敢回家?如果沒有殺人,你家附近為何出現了國際刑警?實話告訴你吧,崔恩洙就是'七色花'殺手組織中的二號人物,他的代號叫'暗夜薔薇'。他不但殺了我的父親,而且還殺了M國華爾街的風雲人物斯蒂芬。他這次之所以遭到國際刑警通緝,是因為他不久前槍殺了兩名中國特種兵,所以,現在不光是我在找他,'CIA'也在找他。如果我所料不錯,中國最精銳的刺客可能已經進入H國,你知道中國軍人最可怕的是什麽嗎?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報複。不管誰殺了他們的戰友,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他們也不會放過凶手。所以,除了死,崔恩洙沒有任何選擇。"

"不……你說謊,恩洙他絕不可能殺人!"林雪的信心在頃刻間坍塌成無數的碎片,恩洙的不辭而別,國際刑警突然出現,這一切說明了什麽?恩洙真的是臭名昭著的殺手,而且還殺了自己的同胞?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她將如何麵對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還有韓楓……林雪忽然間淚流滿麵。

"林小姐,我是不是說謊,你心裏最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讓崔恩洙死在中國人的手裏,他殺了我的父親,他的命是我的,必須由我親手砍下他的腦袋,來祭奠父親的在天之靈!"伊藤真原收起小刀,和兩個黑衣保鏢轉身而去,把窒息般的恐懼丟給了林雪,讓她的心在痛悔和絕望中死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