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秋水要與自己人會合,裴藝珍也得陪著丈夫一起出場,所以在樓梯口,大家含笑暫別。看著秋水和裴藝珍消失在電梯內,林雪和崔代柔沒有乘坐電梯,有說有笑地向樓下走去

"小雪,你見過'葉氏集團'的韓代理嗎?"崔代柔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忽然問道。

林雪搖搖頭,笑了。

"今天來的那個韓代理,真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呢!"

"是嗎?我見過'葉氏集團'的總裁,卻沒見過這個韓代理,我想,能把我們的代柔小姐迷得這麽神魂顛倒的,一定是個很漂亮的男人吧?"

"你這個丫頭,就會胡說八道!"崔代柔輕輕啐了林雪一口,粉嫩的臉頰竟然紅了,眼眸也變得迷離如煙,癡癡道:"小雪,說真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呢,那麽優雅那麽清逸,如晴空下淡淡的煙嵐,又仿佛高樓上緲茫的琴聲,憂鬱得讓你心碎……真不知他經曆過什麽樣的桑田滄海,眼中竟有如此深邃的憂傷?"

林雪不禁大奇,要知道,崔代柔是H國著名的"青川"財團總裁的獨生女兒,她向來自視極高,尋常男人根本看不在她眼裏。這個韓代理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呢?竟然讓以挑剔聞名的崔代柔失魂落魄到這種地步?

"代柔,都說H國男人是最漂亮的,你怎麽舍近求遠呢?何況連'亞洲人氣天王'李淳基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怎麽還不滿意呢?"

"李淳基?哼,那個人啊,要是和韓代理比起來,真是一個讓人惡心的人妖呢!"

"代柔,看來你真是變心了,你想沒想過,李淳基要是聽到你這麽評價他,他會怎麽想?"林雪想起李淳基矯揉造作的模樣,差點兒笑出聲來。

"他是我什麽人?怎麽想是他的事兒,和我有什麽關係?"

"什麽?代柔啊,李淳基可是全亞洲最美的男人,溫柔多情風度翩翩,不知是多少女孩兒的夢中情人呢,你居然不要,不是腦子壞掉了吧?"

"我腦子清醒得很,那種人我看了都惡心,誰稀罕嫁給他?如果我要嫁人的話,那個人一定是韓代理!"崔代柔的臉頰悄然飛上兩朵紅雲。

"不會吧?代柔,你才剛剛見了韓代理一麵啊,連人家什麽情況都沒搞清楚,就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

"小雪,你怎麽能這樣想呢?有的人,即使你和他生活一輩子,也冷冰冰仿佛隔了千萬重山,而有的人,哪怕隻看上一眼,就知道他是你等了千年的唯一,你會為他哭為他笑,甚至會為他瘋為他死,這就是愛情,沒有什麽理由,而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就是那個你在凡世紅塵等了幾千年的最愛!"

"代柔……"林雪一下子癡了,崔代柔的話仿佛劃破黑暗的閃電,霎時照亮了她幽幽暗暗滿目瘡痍的心事。她曾經擁有自己的最愛,也找到了凡世紅塵的唯一,可是誰把她淪入絕望的煉獄,在寂寞的煎熬中,以淚洗麵?

林雪低下頭,淚水差點兒奪眶而出。

"小雪,你怎麽啦?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哦,代柔,不關你的事兒……我很好,不用擔心。"

"真的沒問題嗎?"

"真的沒什麽事兒……代柔,我們趕快下去吧,客人們該出場了!"林雪怕崔代柔追問,拉著她跑了下去。

中國客人還未出現,大廳裏的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語不斷。

林雪和崔代柔剛剛坐下,一陣濃烈的香水味兒撲鼻而至。

崔代柔連頭也沒回,就知道誰來了,趕緊用絲帕捂住了鼻子。

看到崔代柔嫌惡的動作,李淳基尷尬極了,他轉到林雪和崔代柔的前麵坐下來,笑道:"代柔妹妹,你跑哪兒去了?真是讓我好找啊!"

崔代柔冷冷道:"我跑哪裏和你有關係嗎?李淳基哥哥想做什麽就去做好了,不要管我!"

李淳基以為崔代柔看到了他和林雨熙的親昵而吃醋,趕緊解釋道:"代柔妹妹,我剛才和雨熙小姐隻是隨便聊了幾句,你千萬不要多心……"

"林雨熙?"崔代柔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怒道:"你們想談什麽盡管談好了,我為什麽要多心?對不起,我們還有事,李淳基哥哥請自便!"

李淳基剛要申辯,大廳裏忽然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一群人。

走在兩側的是"江城株式會社"的社長宋承憲、首爾市商會會長薑佑勳和國會議員金載文,中間則是白衣如雪的中國客人。

而那個宛如神話般空靈的韓代理,竟然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能移動半分。

由於隔得較遠,林雪隻能從挨挨擠擠的人縫中間看見一線模糊的影子。

忽然,一陣莫名的心痛不期而至,林雪似乎嗅到了那個初夏特有的味道,熟悉的梔子花香從記憶中鋪天蓋地而來,很快淹沒了她所有的等待和憂傷。

夢中的梔子花啊,你的花語可是叫做"等待的愛情"?林雪的身子突然劇烈抖動起來,仿佛颶風中飄搖的梅花,頃刻間淚如雨下。

林雪就這麽看著白衣如雪的他,任淚雨滂沱而下。

"楓……"林雪手足冰冷,雙肩劇烈地抖動著,仿佛冰河般白茫茫的蒼涼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多少次夢中擁吻你熟悉的容顏,淚痕闌珊;多少次匍匐在神佛的腳下,祈求今生的重見……楓,我的愛人,你終於回來了……

林雪再也聽不到現場賓客的沸騰,好像所有的意識和感覺都離她而去,她的眼中隻有那張傾城的麵孔,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卻忽然被潮水般的人流衝走了。

林雪頭暈目眩,身體恍然是在雲朵上飄,感覺不到哪裏是天,哪裏是地,她不辨方向地衝出了大廳,她一刻也不能再呆在這裏,必須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她已經崩潰了。

林雪在侍者驚異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跑出W酒店,拉開車門,把自己鎖在車內,伏在方向盤上,哭得聲嘶力竭。

這壓抑的低泣聲裏,有多少的痛,多少的悔,多少不為人知更不能向人訴說的血和淚啊。

不知哭了多久,林雪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拍打車門的聲音,她沒有動,她此刻連抬頭的力氣也沒有了。

拍打車門的聲音更疾了,耳邊響起了崔代柔焦急的聲音:"小雪,快出來啊……你怎麽了?"

林雪慢慢抬起頭,朦朧的淚眼中,她看到了崔代柔驚慌失措的臉孔。

"是代柔啊……你怎麽過來了?"林雪用紙巾拭去臉上的淚痕,慢慢打開了車門。

"哦,我到處都找不到你,真是急死了,問了侍者才知道你在這裏……你還好吧?"崔代柔看著林雪淚痕宛然的雙眸,小心翼翼問道。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可是剛才林雪痛不欲生哭泣的樣子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可以瘋可以死、縱然灰飛煙滅也阻擋不住的心痛啊。

"哦……代柔,麻煩你向藝珍說一下,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林雪低下頭,如墨的長發飄下來,遮住了滿腹的心事。

"好的,實在不行的話,就回去休息吧,藝珍那裏,我會替你說的。"看著林雪蒼白的臉色,崔代柔有些擔心。

"代柔,謝謝你……你趕快進去吧,客人還在裏麵呢……"

崔代柔滿腹狐疑,林雪今晚真是太奇怪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她直覺肯定發生了什麽事兒,可是林雪不說,她也不便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