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牌又洗了洗,我切了下牌,他就開始發牌了。由於桌子比較大,他要站著才能發到位。
黃總確實還算是蠻精明的,雖然發的是三家牌,但眼神一直在我麵前的幾張牌上遊離。牌發完之後,我抬手打開自己麵前的撲克,一順的黑桃,10、J、Q、K、A。
“這個牌可以贏嗎?”我得意地一笑。
“不對啊,你怎麽弄的?”
“黃總,千術,妙,不可言呐。”
“好,好,好手法,來,我敬你一杯。”
我其實就是換的牌。接過牌的時候,牌是有順序的,10、J、Q、K、A就被我彈到了袖子裏。發完牌我就直接與桌上的對調,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隻是換回去的牌還在袖子裏,留有證據而已,反正不讓他知道就行了。
他顯然對此產生了深厚的興趣,但好像隻是想接近秘密的核心。我並不反感他的問詢,隻是不告訴他究竟是以什麽方式達到的效果。隻要我不說,他便感覺此番對陣有一層神秘的色彩,而一旦捅破這層窗戶紙,這種千術便一文不值了,而且還會讓人懷疑自己的能力。大家都是圈裏人,拿些基本功糊弄群眾,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酒過三巡之後,我還是想詳細了解一下事情。我要是不提,可能他能真忘了。貴人多忘事,我算是見識到了。
“黃總,咱們言歸正傳哈,這個局的情況,還是想麻煩您給我們介紹一下,也好心裏好有個底。”
按黃總的說法,他自己也是入股了一個大的地下賭檔,近來生意卻開始變得冷清起來,原因就是相隔不遠處另一家地下賭場悄然開張,而且後台相當硬,並公然從裝修、服務和娛樂項目上對黃總入股的賭檔進行挑釁。而賭徒們都樂得個舒服,自然就是哪裏好到哪裏去。
賭檔裏的高層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又沒有什麽辦法。本來想請黑道上的人陰他們一把,但這個提議在會議上被否決了。這種事情就好像今天白天你罵我兩句,第二天醒來,你家的牲口就全死了,其中的因果關係太過明顯,顯然是不合適的。
高層們就商量著是不是請個藍道上的人過去鬧騰一把。之前他們也分別看了幾個老千,都不是很滿意。如果在檔子裏被抓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人身安全都難以保障。
小吉是在黃總入股的賭檔裏負責安保工作的,說白了就是打手。他向黃總介紹了我,然後掛電話給熏子,叫他把我拉過來。
事情的脈絡大致如此,我更感興趣的是對方賭檔的資料。
“那賭場的安全怎麽樣?”
這都是內行人,就不講外行話了,所謂安全問題就是監控是否嚴密,包括電子監控、暗燈,甚至是荷官的情況。
“安全問題?挺安全的,沒聽說出過安全事故啊。”
枉費我把他看作內行人:“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他們的監控設備,還有負責看管老千的那些人。有沒有關於這一方麵的資料?我想在做實地探查之前,先了解了解,好作準備。”
“這個啊,我還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看嘛。”
就這水準,怎麽敢入股賭檔呢?我估計隔壁那家賭檔不開張,他們也玩不下去,整個就是外行。
“那有沒有對那邊比較熟悉一點的?”我問。
“有啊,小吉跟小鬆都去玩過,一會兒你跟他們商量一下吧。”黃總說。
“小鬆?”
“你認識嗎?”熏子問道。
“我有一個哥們叫小鬆。”
“他姓汪。”黃總說。
“哦那不是,他姓王。”我有點失望。
吃完飯後,我總感覺這飯是白吃了,什麽情報都沒拿到。黃總是個挺講究的人,吃完飯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紙袋放在桌上,說這是我們前期活動的費用,打不下來也沒事,就當去玩玩。
當然這是玩笑話,千萬不能當真,要真是沒打下來,以後在深圳甚至是廣東這塊,上點台麵的檔子,我都不能再以各種名義進去了,這有違道上的規定。
晚上我們在酒店裏開了間房,打電話把小吉和小鬆叫了過來,想探討一下那個局的事情。
“兩位大哥都在呢,這是小鬆。”小吉一進來就笑嗬嗬地說道。
“一段日子不見,你小子都發福了嘛,好日子過習慣了吧。”熏子摟著小吉的肩膀往裏走,小鬆也跟在後邊。
“是這樣啊,我想知道對方局裏邊的一些情況,聽說你們有所了解,所以就……”我說。
“好,那我介紹介紹。”小吉很爽快地說。
我們幾個人圍著沙發坐了下來。
“監控方麵,我想大哥是不用顧慮的,死角肯定是有,不過我們倆看不出來,我們能分析分析對方的安保人員。”小吉頓了頓,接著說,“大概也有十幾個,為首的我哥可能也認識,以前打過交道,叫李廣,道上的都叫他飛將軍。他手段殘忍,但是在賭場裏他也隻在接到上麵的命令後才行事。所以,隻要能繞開他們,這個局就可以打下來。”
我想小吉也許並不了解這趟任務的真正意義,我們並不是要去那裏掏出多少錢來,這隻是一部分的任務而已,最重要的是必須攪黃他們的生意,最好是能關門大吉,至少也要讓他們停業整頓,要不然我們就白去了。
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動靜不大肯定沒什麽反響,動靜大了安保肯定會作出反應。這真是讓人頭疼的問題,並且這是我第一次受雇打這種場子,沒什麽經驗可以拿出來借鑒。
“進去要過安檢嗎?”我問。
“槍肯定帶不進去,一般不搜身,但是特殊情況肯定會特殊對待。”
接著我又問道:“通過政府部門可以端掉他們嗎?”
小鬆接話道:“肯定不行,他們的關係據說通到了省裏,都逃過了好幾次突擊檢查了。”
要攪黃他們的生意,最好是動用政府的力量,但顯然這一條路並不可行。光憑我們自己,肯定掀不起什麽波瀾,還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其次可以用賭徒來製造事端,這或許是一個的突破口。
我想,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還是自己先去看看的好。我和熏子都是檔子裏的生麵孔,可以一起過去,小吉他們就不行,去了反而會引起他們的注意。總之,要先去看看,再擬訂作戰計劃,這才是明智的選擇。
次日晚間,我們和小吉他們商量好,我們進去看看,他們負責接應——一旦出事,還有點保障。
我記得,那天晚上刮著很大的風,據說是台風要來了。一向不重天時重人和的我,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和熏子一起到了賭場裏。
我拿著剛剛換好的籌碼,挨個賭台上轉悠,一臉不知從何下手的神色。我想在賭場裏留下個初涉賭博的印象,以淡化他們對我的敵意。顯然我多慮了,人家根本不在乎我是哪根蔥。
熏子就那麽點愛好,喜歡到百家樂上玩玩。進去的時候,我就沒給他多少錢,去過過場就得了。我坐一個二十一點的台麵上,因為有個小妞很是惹眼。
對付這種玩法,我早有自成一派的套路,不需要花太多的時間打前奏,直接上狠手。
我想在這一次的會師中引起賭場的注意,但又不至於來盤問我,所以當我身後多了兩個衣冠楚楚的哥們之後,我就停了手,跟小妞開起了玩笑。
“妹妹貴姓呐?”
“我叫清子,老板。”
“今年芳齡呐?”
“二十一了。”
“有沒有男朋友啊?”
“老板,這個我可以不回答嗎?”小姑娘向我笑笑,意思已經傳達了。
“默認有是吧?你們當發牌手,一個月多少錢啊?”
“對不起老板,這個公司有規定,是不能透露的。”
我還想了解一下現在當荷官行情怎麽樣,可能是因為我背後站著兩個人,要不然她應該會說的——我可是給了她不少小費的。旁邊坐著的哥們好像不是很樂意,覺得我這樣問人家,明顯目的性太強。他不知道,我隻是打發時間而已。
“你們賭場不會出千的吧?”
“老板你大可放心,公司經營的宗旨就是誠信、公平。”
我的個天呐,現在賭場還有經營宗旨啊。我們當荷官的時候也是有宗旨的,就是堅決不能跟賭客說:“殺殺殺,殺他個片甲不留。”我記得當時在檔子裏開會,彬哥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哦,是啊,你們賭場就是以公平出名的呢。”
“是的老板,所以大家都願意到這裏來玩。”
這小姑娘,我跟她開玩笑她還當真了。跟她閑侃的時候,我就在想怎麽挑起賭徒與賭場之間的矛盾,不過一時也沒什麽好的想法,還是回去再研究研究的好。
我想後邊那兩個跟屁蟲不走開,我估計今天晚上都沒有出手的機會了。看了一下時間也十一點多了,差不多也該回家洗洗睡了。
我走到籌碼房,換好了現金,然後就出去了。
外邊已經開始下起了雨,風很大。轉了幾個彎,我到了樓下小吉的車上。
“小吉,小鬆呢?”我問。
“他家裏打電話過來了,他說有急事先回去了,誰知道呢。大哥今天贏了多少啊?”
“十幾萬的樣子吧。這賭場真他媽的大方,我換籌碼出來的時候,那工作人員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財大氣粗啊。”
“他們老板是挺有錢的,再說老是輸不贏的,誰還去啊。”
我們聊得正歡快,熏子也晃晃悠悠地過來了。打開車門,他就是一陣奸笑:“哈哈哈,老子得手了,看!”
說著,他舉高手裏的袋子,看上去不比我贏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