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輛車絕對不能同進同出,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我和殿下一起把範爺接了出來。再見麵的時候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大家都到了南京。通過電話聯係,大家又重新聚合,幾位負責人都把各自帶來的人馬進行了安置。快到早上的時候,大家全部分散隱匿在了酒店裏休息。
我們房間兩張床睡了四個,熏子和殿下,還有師叔和我。殿下把錢丟在桌上,然後向我們說道:“這次來了二十幾個人,除去我們自己的錢,大概每個人三萬多,你們看怎麽個分配法。”
“這樣吧,你把錢點點,按人頭算,然後包起來,我們這就先睡覺了。”我說。
“你怎麽不來呢?這種差事就交給我,我成你們家會計了都。”殿下抱怨道。
“你就委屈一下,我們都累了。”師叔也幫著我說話。
“行,你們累,我活該。哎,命不好啊,天生給人幹活的命,沒辦法啊。哎,誰叫咱沒錢沒勢的……”
“都起來吧,不然今天是睡不成了,他不念得你頭昏腦漲是不會住嘴了。”熏子說。
迫於無奈,我們三個人又都起來幫著他分錢。把錢均勻地分好之後,我們才安安靜靜地睡了個踏實覺。
我們幾個人合計了一下,那麽多人湊一飯吃飯肯定是不合適的,但大家又這麽久沒碰麵了,不去吃個飯那簡單直就天理不容了。帶了人馬過來的幾個領頭人,把分好的錢拿回去分給了自己的弟兄,然後讓他們先回去了。現在剩下師叔、殿下、我、熏子、小吉、梁子、六兒、車哥、小偉和範爺。
我以為他們之間可能還有不認識的,想做一番介紹:“這樣啊,我先給大介紹一下哈,誰介紹晚了別介意哈,都是自家兄弟。”
“你積極個什麽勁啊,誰不認識誰啊。這不六哥和梁哥嘛,你跟我說他們的事也夠多了。這不小偉嘛,電子領域的驕子,能不認識嗎?那不小吉嘛,有勇有謀的悍將。這還有誰不認識的?”殿下是個自來熟的角色,好像沒有跟他合不來的人。
大家都已經在短暫的時間內有了一個互相的認識,我像是一條紐帶,將他們連接了起來。後來聽說他們之間的聯係比和我還要密切,這讓我想不開啊。
“六哥和梁哥這些日子在哪兒發財呢?”我問。
“發什麽財啊,都瞎混。你梁哥開了個鋪子,有個營生,賺幾個安穩錢。我呢,也沒以前那個衝勁了,你梁哥就幫我介紹了個女朋友,這也準備成家立室,正想著找份正經工作,養家糊口呢。”六兒說道。
“那好啊,這些年江湖上風高浪急了,大家都保個全身而退,很好了就,咱們也算是玩過了嘛。”
熏子插了一句:“聽方少說,小偉你小子還在賭場裏混呢?”
“是啊,沒辦法嘛,做我們這個也不犯法,沒什麽風險,收入也還可以,現在還沒有跳的想法。範爺還擱那寫書呢?”
“他不寫書能幹啥去?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強烈鄙視他。
“我說哥兒幾個怎麽老喜歡拿在下開玩笑呢,有道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立馬定乾坤’……”
小偉又調侃範爺道:“你別擱這兒酸了,‘百無一用是書生’,你沒聽過啊?就他媽會瞎叨叨。”
範爺也不甘示弱:“啊,你好,你有能耐怎麽不帶我發財呢?”
“對,小偉你這話不對,罰兩杯。”熏子一臉的正義感。
等小偉喝完之後,他又說:“範爺你也不對,罰兩杯。”
範爺也沒想,端起酒杯喝了一杯,但倒第二杯酒的時候忽然感覺上當了:“小偉,咱這喝得不明不白,為哪遭啊?”
然後大家一同看著熏子。計謀未能得逞,熏子尷尬地笑了:“我這不調節氣氛嘛,哥兒幾個不會動真的吧?”
“不,我們以人性化著稱,由於你蓄意挑撥內部人員的關係,把你邊上那瓶給喝了。”我說。
“一瓶多了點吧,我認罪,我接受處罰,少點成不?一杯。”
“哎,各位,我說兩句啊。”小吉又摻和進來,“我哥身體不好,不能這麽猛喝,要不行我來替他吧。”
我聽小吉這麽說,知道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下意識地問了熏子一句:“你怎麽了?”
“我沒事,沒什麽問題。”熏子不承認。
“小吉你說,他怎麽了。”
“他,他不讓我說。”
“說,不說我就生氣了。你不要聽他的,他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小吉望了望熏子,再看了看我,說道:“上次我哥因為受傷住院,被檢查出有慢性的萎縮性胃炎,不能喝酒的。”
“沒事,吃點藥能好,沒事,來來,喝,今天不說這個啊。”熏子還逞能。
“你不能喝!”殿下奪過熏子的杯子,然後叫來了服務員。
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妞過來了:“先生您好,請問需要點什麽。”
“來點飲料,什麽樣的都行,來兩瓶吧。”殿下說。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
“熏子啊,你那病嚴不嚴重啊?”殿下轉頭問熏子。
“沒事,真沒事,自己平時注意點兒沒什麽事,不信你回去問問醫生。讓我喝點吧,我也挺久沒過癮了。”
“哪天想死了再來喝吧,今天就別想了。”我說。
晚飯結束之後,又去了其他娛樂場所樂嗬了一番,大家都很盡興。第二天送走了他們,我和熏子一道回了湖南。後來我去醫院裏問了,醫生也說是平時注意就沒事。我聽到這個病名的時候,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病呢,人家醫生說還算比較好治的。
回來之後,一切都趨於平靜,日子過得依舊舒暢,隻是挺懷念我那些在遠方的兄弟。
記得當年我出任荷官的時候,碰到了一個難纏的職業賭徒,雖然我已經竭力地將他勸退,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解開他背後的動作方式。前段時間,突然聽朋友提起一種新型的出千工具,我立馬把兩件事情進行聯想,並告訴他那不是什麽新型的工具,很多年前,我就碰到過一次。
那時我出任百家樂的荷官,也碰到過一些來搞事的老千,但大多沒什麽影響,基本都被抓了,能把錢拿走的,都是些見好就收的角色,都懂規矩。唯獨這個人例外,他都搞好多次了,還是沒有被抓到。
好像還沒具體說過百家樂的規矩,先作個說明。
先是拿出八副撲克,之後賭徒要驗牌——這個環節上要是碰到陸小貌這種人就完全操蛋了。驗完牌之後再展牌、洗牌,最後賭客切完牌,就可以開賭了。
之後就是下注,下注後敲鈴,注碼的上限是一萬。還有一個規矩,就是下注大的人負責看牌,但是牌不能離桌。
出千最好是能拿到看牌權,也就是說下注要大過其他玩家。每天都能碰到些有錢的主,早就不在乎是誰一手就上頂。這孫子也是一手上頂,但一點也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該笑笑,該喊喊,一切正常。
時隔多年,已經忘記他叫什麽了,在這兒給他個代號,鬼手。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在這桌上贏了錢,確實是他掩蓋得非常好,來去都不引起人的注意。大概過了幾天,他又來了,我還是沒拿他當回事兒。
賭檔裏有兩個百家樂的桌子,另一個桌由誌麻子他們的人負責,事情出得也少。鬼手來那幾次,剛好我的桌上出了些事情,以致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身上。直到他來了四次,在我的桌上玩了三次,上頭才過來通知我說,要注意一下這個角色,好像有點兒不大對勁。
通過監控錄像得知,這人已經從檔子裏贏了十來萬。檔子雖然黑,輸贏也是常事,不過總歸有出現了問題的征兆,這是不能不管不顧的。有時候別人來出千,或許我們抓不到證據,但也要作出相應的回應:要不就談判,大家都敞開了說;要不就在桌上提示他見好就收,不要玩到魚死網破,大家都是混口飯吃的。
隻是現在還沒有發現他出千的苗頭,他又總能贏錢,這真是件棘手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先“留校察看”,一把就給人開除,還拿不出理由來,上頭知道了,是會有處罰的。
百家樂看賭徒出不出千有一種很簡單的驗證方法,也就是把牌掛上花。
如果他是偷換的話,我在發牌的時候,可以在眼前過一遍,隻要他開出來的牌被換掉了,那搜索的範圍就變小了。
如果不是偷換,就極有可能是他認識牌點。方法也很簡單,包括探測、感應。當然,賭場也有這方麵相應的措施。這就是賭場與老千之間的博弈。
大概又過了幾天,他按時來到賭檔。
我仔細打量了一番,他休閑裝,旅遊鞋,短發,打扮得很大眾化,上衣拉鏈是拉起來的,袖口也不算大,但應該能過牌。若是要偷換牌的話,這種衣服是不太合適的。他也沒有帶其他的家夥過來。有的賭徒喜歡拎個包,以顯示身份的尊貴,還有的甚至拿個酒瓶子放桌上——或許是時間太趕了吧。
他向賭徒們笑笑,然後就坐下了。他晚上九點多過來的,我每拖出去一張給他的牌,就看一張。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也沒見有異常,我想我找錯方向了,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偷換撲克,而是知道牌點。
所以,我就特別注意他的眼神。在派牌的時候,他的眼睛掃到哪裏,我都會去留意一下。但是到淩晨三點多的時候,我還是沒看出來,但他卻走了。
我知道他這次贏的也不多。我心裏跟有什麽東西堵著似的,悶得慌,不是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