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條件下出千,大致的方法有兩種:一是莊家用手法將牌派到自己那一門或是自己人那一門;二是知道順序,然後通知下邊的人或後邊的人偷換牌。讓後邊的人偷換牌這一項可以否定,因為小龍並沒有觸牌的機會。用手法這種情況也可以排除在外,因為他手法用得確實不多,一個晚上兩三次的二張之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蹤跡了,顯然這不是他們決勝的法寶。

最大的可能還在於知曉了順序,下邊的人再押錢。也就是說,莊家可以與占空門的人之間不存在聯係,而是用電子設備進行溝通。能知道牌序的方法非常多,如果不將設備進行分類,而僅從方式來說的話,大約有探測、透視、監控、掃描。

探測設備大多不用於撲克,而且撲克要進行事前加工。檔子裏的撲克放在牆角邊,如果有人不滿意可以隨時更換,玩家可以隨便查驗。

透視撲克也基本可以排除,這種撲克的作用在於提前知曉對方的底牌,而鬥牛的牌是直接翻開的,透視毫無意義。

監控的作用與透視有些雷同,但沒有那麽直接,缺點就是反應速度慢,數據要經中間人處理。

最後一個便是掃描。掃描撲克的側邊有掃描碼,與這個局最為貼切。切完牌之後,撲克的順序數據被發送到占空門人員的手裏,然後他們押錢,想不贏都難。問題在於這些撲克上邊沒有掃描碼,有的隻是我的掛花碼而已。

我不知道問題是被複雜化了,還是我將問題簡單化了,這種感覺是最讓人受不了的,好在我這邊一直處於上風。理了理思緒,我盡量還是將事情簡單化,期望能找到線索。

除去眼前的迷霧,我做了個大膽的假設,假定小龍是他們的內部人員,也就是說,他肯定用了某種方法知道牌序。對於莊家改變牌序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他沒有這麽做。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弄清他是如何知道牌序的。還有就是,他那裏的是信號的接收極,而發射極肯定在莊家這裏。事情變得簡單了,但這隻是建立在假設的基礎上。

接收極肯定是沒辦法去找了,它可以安裝在人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我要做的就是尋找信號的發射極。

“哎,小哥,你這門放不放啊?”點賬目的小夥子向我問道。由於有點走神,我還沒來得及下注,他們就打算發牌了。

“別急,讓我想想,這幾把牌鬧得我掐不準了。”

“坐張門不就是放錢嘛。”老段說道。

我丟了兩千放在自己這一門上麵,然後莊家開始發牌了。

問題看似簡單了,其實更加複雜了。而要找到他們的發射極,最好是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知道他們用的是哪一類方法。雖然方法不同,但都會將設備偽裝一下,有的藏在遠方,有的近在眼前。這些電子設備都不太起眼,有的甚至藏在燈管裏,你再懷疑,也不會想到那裏。哪怕是砸開了燈管,那種小物件也不會引起人家的注意。千門千道,我摸不著方向。

我盡量放緩速度,以延長牌局的時間,希望給自己多點機會。

最終,我看出了端倪。

散局後,大家陸續下了樓。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我感到一陣輕鬆。習慣性地點了根煙,我走向三十七棟的方向。

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估計這會兒還沒起床,還是自己拿鑰匙開門比較合適。打開門,房子裏好不熱鬧:“梁子,六兒,熏子,車哥……唉,小吉,哈哈,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又忙活了一晚是吧?”小吉回應道。

“對啊,小有收獲。我請大家夥吃飯去。”

“你請我們吃飯,錢夠嗎?”梁子問道。

“三星以下,no problem。”

“我這七個。”熏子說道。

“我們這也有七個。”梁子說。

“我這四個。”車哥說。

“七加七加四加三,你們帶這麽多人啊?”我驚歎道。

“還要加一個,我沒算進去。”熏子補充說。

“恐怕還得加兩個,陸小貌和小偉已經在路上了。小偉的電子腦袋可能會派上用場,必須要過來。”殿下唯恐天下不亂,跟範爺一合計,一口氣搞了二十多號人過來。

“哥兒幾個,搞大了吧?這麽多人別出了事啊。再說,哼哼,局我可是解開了。”我得意地說。

“是嗎?怎麽解開的?”殿下問。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我得瑟地搖頭晃腦。

熏子摸著下巴說道:“你欠收拾是吧?”

“別……別,別動手啊,我給大家夥演示一下啊。”

範爺從房間裏拿出一副撲克,殿下則把放在陽台邊上的沙發也挪了過來。大家都圍著茶幾坐了下來。

“那邊也是一桌開四方,他們是切完牌再下注。本來我也沒搞明白哪兒有問題,”我喝了口水,繼續講解,“打到後邊的時候,我打火機壞掉了。”

“你火機不是好好的嗎。”殿下說。

“這是剛買的。別打岔,你一說我都忘了說到哪兒了。”

“火機,火機。”大夥提醒道。

“對,火機。那一局我把錢押上去後,正準備點煙呢,發現火機點不著了。我一看那個配碼的,他有一個火機,一直放在煙盒上,我就跟他說:說:‘嘿,哥們,借個火用用,這個壞了。’他僅僅猶豫了半秒鍾,真的隻有半秒,真的,我就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我怎麽沒聽明白呢?”殿下說。

“沒聽明白吧,秘密在這兒。”我從口袋裏拿出昨天晚上從檔子裏偷回來的一張撲克,然後拿出鑰匙扣,剔出小刀,從撲克的邊角處將撲克劃開,“看,這就是掃描碼。”

“哦,這樣啊,你小子這腦袋到底好用啊。”六兒忍不住讚歎。其實我更佩服對手的想象力之豐富。

“這也不對啊,那信號也得有人傳遞不是?”

“我說範爺同誌,都什麽年代了,咱們從檔子裏出來之後沒多久,市麵上就出現了單人操作的掃描儀器,不過他們確實把數據進行了處理。殿下不是說樓下有四個人聯係比較頻繁嘛,樓上也有四個,對應著呢。明白了嗎?”

我頓了頓,說:“咱說正事啊,晚上的時候,先幹掉下麵的。我目前還是不知道哪個是火將,好像他們每個人都挺能耐的。上麵的賭徒也有好幾個是真的,而且好像有點身份。範爺不能出麵,具體怎麽分工,大家和殿下去討論吧,他比較了解情況。我真要睡了,回聊。”

他們的事情,我不需要做太多說明,都是一路走過來的,隻是對手似乎比起我們走的路更多一些。我還是那樣,隻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就好。

檔子裏的人並不隻懂得融資,殺豬也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昨天晚上就有一個哥們被他們清光了,我估計再等兩天,他們也會向我下手,或許都用不了等兩天。我是以開會的名義來到的這個城市的,隨時會離開,隻要他們掌握了我的動向,隨時可能向我揮刀。

等我再次準備出發去檔子裏的時候,房間裏隻剩下範爺一個人了。他告訴我,小偉和師叔在中午的時候都到了,並拿出個手表給我,說隻要把那個發條按鈕摁下去,他們就會動手。我想先試試:“你說我現在按下去會不會有什麽用?”

“你沒毛病吧?沒病別搞什麽烽火戲諸侯的事,小心他們宰了你。”

範爺把這邊的計劃向我詳細地說明了一遍,我又根據自己的情況,仔細想了想,覺得事應該能成。

我又轉了幾趟車,在局已經火爆的時候,閃亮登場。

場上的人又略有變動,老年組的外圍已經換成了一個叫老譚的。

根據計劃,行動越晚越好,我一直等待著。要走的人,要等他們先走掉;要來的人,要等他們都到來。如果半路突然有人上來或是正在下樓,將會影響計劃的完整性。

如果下麵的人是對應上麵的四個,那我還要找出最後剩餘的那個人。我知道守門的對應莊家,而另一個會不會對應管賬的?莊家負責安全,有突**況可以提前處理,外圍的負責進賬,以分散賭徒的注意力。錢不能一個勁地往莊家方向流,管賬的好像沒什麽可以負責的。

應該是還有一個人隱藏在什麽地方。這個人後來也被我發現了,是負責輸錢的那個老板,總是押,又不中,還帶動大家押錢。他是鼓舞士氣的榜樣——反將。

看起來,我暫時被他們這夥人相中。這還得感謝坐右手邊的那位老板了,他已經被反將盯上了。他那一門幾乎不讓其他人上,他自己一個人承包了下來,出手就上頂,還總感覺這門檻太低了。

我手氣第一次這麽好,沒出千也贏了很多錢。那一遝遝的紅鈔票,羨煞幾多賭徒。估計他們看我這紅光滿麵,都恨不得認我做幹爹。正得意著,心情愉快,差點忘了正事。我抬起手表,淩晨兩點二十七分,行動開始!

樓上的聲音很大,根本就聽不到有什麽異常的動靜,莊家和看賬的表現也很正常,占空門的卻開始不安了。這會兒我已經知道行動開始了,但不想他們剛好這個點殺上來,因為我正拿了一把牛牛的牌,等著莊家賠錢呢。

我放了五千塊錢在桌上,莊家大哥心靈手巧地給我發了五張牌,3、8、9、5、5,就這一把他就得賠我五萬。我坐在這一門上,押我這門的也跟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恨不得一下把莊家麵前的錢劃拉過來給分了。看賬的小子一個個點算著,正輪到我的時候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