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這麽一說,殿下警覺了起來。這種情況可不是好玩的,好像大霧天開車似的,明明是個綠燈,你一腳油門踩下去,直接載死在水塘裏。

“那麽,這就是個髒局了,你也別去了,今天贏得雖然不多,但也算有個交代了不是?咱不犯這個險,明天走得了。”

“不一定。你聽我說,呃,夏二,你能保證他沒問題?”

我本來想分析一下情況來著,一想到這可能是個大套,就想再確認一下。

“以前我跟夏三是鐵子,也來這裏玩過很多次了。夏家三兄弟,夏大和夏三可能看上去不靠譜,但對朋友是沒話說的。夏二就更加不用講,畢竟還有人在他手底下吃飯,他怎麽能幹那種事?這你放心。”

“哦,那我就放心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錢,咱們可以接著拿。渾水摸魚嘛,誰摸得著算誰本事。”

“我可告訴你啊,你不要逞一時之能,去不了咱不去,這沒什麽好丟麵子的,都是哥兒幾個的,換個場子打都行。”

殿下以為我是為了不在夏家三兄弟麵前丟了麵子才硬去的。之前他把我都吹上天了,這會兒如果說這場子打不下來,那可就丟大臉了。

“你聽我跟你分析。莊家和占空門的,知道那小姑娘的事,卻不說,而是把她的錢又流回來,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們有忌諱,怕把局給整黃了。這既警告了她,又把錢拿了回來,還不動聲色。但他奈何不了咱們啊,我不吃這套,他還能把夏二怎麽著?怎麽樣兄弟,我這計劃?”

“太他媽損了!”

幾個人一起在館子裏聊天吹水,我也把情況給講了一遍。殿下非得去看看不可,他感覺玩這套路很有意思。於是我們讓夏二埋伏在不遠的地方,萬一有事能衝上來,以確保有退路走。

夏二顯得很高興,一個勁地跟他們介紹我是如何如何給他打手勢的,他如何如何下注演局之類的。夏大和夏三躍躍欲試。這回就不用我出手了,殿下直接將他們的想法擊了個粉碎。

晚上我躺在**,殿下則坐在桌邊發信息。腦袋裏突然閃過一些想法,我猛地坐了起來:“我懂了!”

“什麽你懂了?人睡傻了?說說怎麽回事?”殿下問。

“暗燈,那個暗燈。”

殿下走過來,摸了一下我的額頭:“也沒事啊。你小子,嫌夥食不好還是咋的?”

“不是,你聽我說。我知道莊家和占空門的有聯係,但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原來邊上還有個暗燈啊。那小姑娘上去的時候,你想啊,那手法再好,他一個專門看局的能看不出來?他一個暗燈坐在那裏,能讓這兩人在桌子上撒手大幹?白天我就一直在想,他們究竟靠什麽聯係,原來就是靠那個暗燈啊。”

“你的意思是說,那暗燈是中間人,負責跟他們聯係?那他們也可以把那小妞給揪出來嘛。”

“我靠,你小子,悶聲發財的活不幹,跑過去跟人家起什麽爭執?萬一漏了呢?你說這錢咱們怎麽撈?”

“那小姑娘長什麽樣?”

“我問你咱們怎麽撈,誰沒事跟你討論小姑娘的事了。”

“先講小姑娘。”

“手法蠻厲害的,我看了很久才知道,但是沒什麽道行,坐那麽久的莊,下了之後,骰盅裏邊是幾點都不知道。”

“不是,誰問你這個了,人長得怎麽樣?”

“人長得還成,皮膚好,胸部大。你小子想什麽呢?說說咱這局怎麽打。”

“繼續撈嘛,出了事咱既有談判的籌碼,又有後路,怕什麽。”

第二天我們又趕了過去,但是下地兄已經不在了,一個沒見過的,大家都管他叫有叔的人坐莊。全哥還在,但小姑娘不見了,來參加“海選”的選手也有些變化。

“嘿,哥兒幾個,就要開船了。”我走進去,跟昨天幾個認識的打了下招呼。

莊家抬頭看了我一眼,全哥說了一句:“開船了,趕緊的啊。”然後他又跟莊家解釋了一下,說我是夏二的表弟。

“哥兒幾個都仗義點啊,我哥過來了,別說我在這兒贏了多少多少的哈。”

我做了個交代,意思是說瞞著夏二過來的。我又給大家發了圈煙,其樂融融。我清楚記得在說我會贏多少錢的時候,莊家嘴角的微笑是那麽地令我興奮。

殿下一看那小妞不在,好像有點不滿意的樣子,不過工作畢竟是工作,馬虎不得。一會兒的工夫,他已經和別人稱兄道弟了。

我要能碰到骰子才好,先多贏點,然後一把輸出去,說是這骰子太他媽的邪了,要求更換,這樣一來就有了發揮的空間。

我還在計劃著呢,那小姑娘來了,看起來跟大家還蠻熟的。

“嘿,小雪,又來給我們送錢了呀。”

這語調從一個爺們嘴裏說出來,怎麽也不是個味啊。

以低調著稱的暗燈,這時也抬起了他高貴的頭顱。他當然明白,這是麻煩來了。我一想這姑娘也夠有種,演局來一次,撈一次,再撈一次,就閃人嘛,這是規矩,下手太狠也不是個事啊。

小姑娘要求當莊,大家都沒意見。她從包裏拿出一遝錢,好幾萬。過了幾把,她就上莊了。與此同時,我也獲得了出手的機會。這就是雙贏啊。

這姑娘可能也是急眼了,一上莊就連連出手,搞得底下士氣大挫,罵天罵地的。這是什麽玩法,一刀切?夠有種。

這時候暗燈也站過來了,雖然離得遠,但不影響我的觀察,因為,他一直在我的視線之內。

他的一個小舉動,讓我的神經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他用手機在調整方位,看起來是在瞄準這邊盅罩的位置。他又動了幾下,我理解為他在調焦。他盡量減小動作幅度,不希望驚到小姑娘。我也是頭回見人這麽抓千的。

他在後邊一直沒動作,我知道,他還沒拍到有用的東西,他在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我用左手摸了下鼻子,吸了吸氣——這是危險的信號。殿下看了過來。然後我又把眼光掃到那小姑娘那裏,殿下也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殿下把錢整理了一下,把最下邊一張抽到最上邊——這是問我怎麽辦。

桌上這邊準備開船了,我嘴裏念叨著:“怎麽押呢?大還是小?”我跟旁邊一哥們商量著說。

那哥們一看我沒了主意,便大義凜然地說了一句:“跟我走,押小!”

殿下也把錢押到小上。這我就知道怎麽做了。

我掏出手機,假裝看幾點鍾了,然後調到發信息的界麵,給夏二發了個信息——是。然後,我繼續押錢。

這意味著這邊出現了情況,叫他們往這邊靠。

隻是令我疑惑的是,暗燈那手機也不可能拍到盅罩裏去吧?

很顯然,他們已經操練過了。

這邊都準備開盅了,賭徒們都“大大大,小小小”地喊著。盅始終是開了,小。

買小的賭徒二千多,買大的那門是滿的,結果當然是人為的。

來自後方的一聲“等一下”讓賭徒們都大眼瞪著小眼,而小姑娘看著後邊的人是拿是手機過來的,臉當時就慘白了。我也感覺有意思。就她這洞察能力怎麽好意思來場上出千呢。

“華叔,怎麽回事?”全哥問了一句。

“這小姑娘,她出千了。”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那小姑娘更是不知所措,好像從來沒有想過會遇到這個問題似的。

“大家安靜一下,聽華叔怎麽說。”這個時候,要出來個維持現場紀律的,顯得特別正義,當然這個角色讓全哥出演了。

華叔一臉的“正氣淩然”,讓我等自愧不如。他走到那小姑娘那裏,舉起手機,然後在手裏搖了搖,說了句:“這是讓我說呢,還是你自己說?”

那小姑娘,這會兒已經倚在牆上不能言語了。

“說什麽?怎麽了?我們這邊還等開船呢。”殿下以一個賭徒急於送錢的姿態質問起了華叔。

“吵什麽,聽華叔說完!”下邊一賭徒感覺好像出了什麽事,似乎能撈一筆的樣子,所以想保持會場絕對的安靜。

“你媽的,老子輸錢了,說幾句話怎麽了?”殿下站了起來,一個無賴的賭徒形象,栩栩如生。

“都別吵了,我來跟大家說說。”華叔也感覺再搞下去保不準會出點什麽事,便不惜犧牲自己的威嚴氣勢叫停了這場辯論。

他說:“骰子開出來,應該是有一個六點,但是剛才開出來後卻不見了。”

“華叔,你怎麽知道有個六點?”

這就是典型的傻×青年,人家不知道有個六點,憑什麽坐在角落裏就能收錢?

華叔拿起了一顆骰子,給大家做起了親身示範:“搖完骰子之後,最靠左邊有一顆前邊兩點,左側四點,那上方一定就是六點了,而開出來之後,六點就不見了。”

“空口白話嘛這不是?”殿下這小子犯了二,看起來要跟華叔杠到底。

“這絕對不是空口白話,我已經拍下來了。”華叔淡定地說。

“我看看。”

華叔把手機遞給殿下,而殿下卻把視頻給刪了。

華叔輸就輸在這裏,他太不了解殿下了。幾個賭徒把頭也湊了過去,期望能看到點爆炸性的資訊。我就沒去湊這個熱鬧了,隻等他們把結果公布出來。突然有個賭徒冒了一句:“華叔,這小子他媽的把視頻給刪了!”

我笑了,但隨即就意識到這個動作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不管是對是錯,賭徒們已經對殿下動起了手,嘴裏還不住地罵著。房間裏有九個人,小姑娘肯定是不會出手了,但也不會站在我們這邊。她現在一臉無助的樣子,早已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