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賭的人最少兩人,最多我也沒去統計過,反正有很多就對了。牌隻能發四家,外頭押錢少的沒有資格看牌。
座次也有名稱,莊家千百年來都是一個叫法,其他三個位置不同地方的叫法不一:天門、出門、末門;上門、下門、砍門……要沒到過些地方去賭,還真是不知該進哪個門。之前也說過,座次都按上家來排,要不就一、二、三、四號。
至於莊家這個活計,有錢就能上,還有就是每個地方都為各種賭法製定了一些防老千的規定,雖然沒見哪種方法真的奏效了。
晚飯過後,我獨自拿了張椅子在外麵乘涼,心想:萬一是陸小貌怎麽辦?萬一不是陸小貌怎麽辦?
後來殿下過來指點迷津:如果是陸小貌就敲折他的腿拖回來,不是陸小貌就別讓人家把自己的腿給敲折了。
我第一次不是奔著桌上的錢而上桌,顯然要上桌也是個麻煩的過程,不過老姚說很有把握,叫我們放一百個心。
趕了很遠的路,我們終於到了一個其貌不揚的賭檔。我對賭檔這種東西比較了解,畢竟自己也在裏麵做過,可就是沒見過這麽拿不出手的賭檔。這要放在其他地方,不用開門就直接歇業了。
老姚拍著胸脯跟賭檔的負責人說我們是他遠房的“親戚”,我們是大老遠被他動員過來的,不容易。賭檔裏的人也挺上道,有生意上門就成,什麽關係不關係,隻要有錢就是親戚。
邊上兩桌已經浴血奮戰多時,幾個哥們正揮汗如雨。
我掃了一眼,還有幾張桌子是空的。我是以老板的身份進來的,殿下是個隨從。為了這事,我被他數落了一個下午,午睡更是直接免了。
我憑借對賭檔的了解,一屁股坐在一張桌子上。果然不假,照新的暗號來推算,老姚揉了一下眼睛,是正確的意思。這能假嗎?桌上寫著三個碩大的字:二八杠!
坐定下來之後,陸續有人過來了,我都不帶抬頭就跟他們玩上了。莊家我懶得去搶,這機會得留給那些後輩上才是,隻要能等到陸小貌出現,我這趟局就算是趕完了。
可沒人跟我說過,這破地方賭這麽大啊,一會兒工夫我就快見底了。桌上坐著的當然隻有四個人,老姚跟我坐對家,其他兩家不認識,上手是一個中年男人,下手還是一個中年男人,不同的是,下手是莊家。
正所謂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出於無奈,必須出手了,否則陸小貌沒出現之前,我就得離開了。
我們正交戰得難分難舍之際,陸小貌已經來了,他站在一群賭徒後麵跟著扔石頭。
扔石頭是一種下注的方式,就是放的錢不多,買點外圍,放在我們湖南,這玩意叫打鳥。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他,隻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的錢,基本上完全進入了一個老千的角色,把那事差不多給忘了。
老姚做了一個不明顯的動作,提示我有情況。第一次我沒讀懂,以為有人要搞動作呢。有動作好啊,有動作就有收入嘛。後來我一細想,不對啊,有動作他是不會給我暗示的,難道出事了不成?
我低眉凝目,掃視著這一片不大的地方,實在沒看出有什麽異常,後來又掃回來的時候,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陸小貌已經來了。果然跟相片上有點不一樣了,還真是六四分。
一個算得上清秀的小夥子,打扮高調了點,長得也跟小禮一樣,非常上相。殿下已經站在了他的後麵,我本來想直接把他拖出去,敲折他的腿再拖回去,但又想起了小禮的話,說這小子在千術上的造詣遠勝過他,我也算是混了這麽多年的藍道,自信有兩把刷子,就自然而然地對他的手藝非常好奇,想把他拉到桌上一塊來玩。
跟殿下過了幾個暗語,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一鍋牌(莊家上莊到下莊這段時間叫一鍋)也已經打得差不多了,我還沒來得及跟莊家大哥套近乎,他就回家看電視去了,然後又一屁股坐下個中年人。我不敢確定這人是否跟陸小貌有關係。
莊家在經曆了一番“金融海嘯”之後,他的牌被視為不祥之物,給丟掉了,然後檔子裏又拿出一副新的撲克。牌剛放到桌子上,就有熱心群眾上去幫忙把牌清出來,一頓洗一頓搓。雖然我想告訴他,這不頂個蛋用,但一看他那天真無邪的模樣,也不好當麵說出來。
新任莊家上來之後,就繼承了上一任莊家的傳統。站在後方的陸小貌卻依舊不動如山。我粗略估計,陸小貌隻是維持在一個平衡狀態,即不贏,也沒輸。這我看不懂,又不用溜局,裝什麽正人君子?
哦,對,他還沒觸到牌。
陸小貌押錢的大小還是和以前一樣。他位置換到了我的上手背後,剛好能與我眼神交流,雖然不是那樣的含情脈脈。不過好像是出了點情況,他似乎有點如魚得水的感覺,這讓我感到有點不安。也就是說,他可能已經有了動作,而且還瞞過了我的眼睛。我覺得,他能看到牌,但這又好像說不過去,因為他站在那個位置上,是不可能做到的,在桌子底下還是可以的。
在這個過程中,他觸牌的機會也就是洗了一次牌而已,不過他手上的動作我有意無意地看了兩眼,並未見異常。散家中也有不少人湊過去洗牌的,不足為奇。
從這一點進行分析,如果隻是洗了一把牌,而牌發生了轉變,那我不信。以我的經驗,神棍也幹不了這個。這也是讓我感到不安的地方,我不相信,他能到這種程度。這讓我顏麵何存?
我和殿下倒是有一種玩法,殿下出手做輔助動作,其他動作我來完成。比如,他會在我纏住其他人的時候將撲克換成一副特製的,而這副撲克產生作用的時間,最少都要間隔半小時以上。首先,殿下要處理好剛才調換下來的撲克,其次要淡化他們的記憶,再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我還是想不明白,他們兩個語言上的交流跟眾賭徒是一樣的:叫嚷,吵鬧。雖然信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得到很好的傳遞,但似乎沒那個必要。我跟殿下出場,我就一般不贏錢,贏錢的事殿下負責。如果他們也是個組合的話,陸小貌又為什麽會進這種明賬?
如果是莊家的問題,首先就無法解釋,為什麽要通過陸小貌這一關,他起的又是什麽作用?為了多一個人分錢?沒道理吧。
終於,我上手這號人也被擠走了,沒人理會他的哀傷,大家都裝斯文人,謙讓著究竟誰坐這個位子。好像陸小貌跟他們很熟,被舉薦成了看牌人。
當陸小貌的屁股坐下來的瞬間,我想,終於齊活了。
我心裏已經擬好了計劃,得讓陸小貌知道我的身份,跟他在這裏真正較量一次。
我當時心裏是這麽想,出手大方點,千年道行一朝上!
看得出來,老姚在收到目的達成的信號後,就不再理會這塵世中的喧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起來,他也想與陸小貌一決高下。
閑雜人等被已經確認的三個老千清了場,這一鍋牌完事,陸小貌做莊。我心裏暗罵,這人生地不熟的,還真是不方便下手。就這方麵,他們占有了一定的優勢。
座次順序是這樣的,我坐在靠牆這邊,接近窗戶的位置,陸小貌坐我上家,老姚依舊是對家,下方坐的是剛才的莊家,後邊是一大群喊打、喊殺的熱血青年。這場麵我相信坐在這裏玩牌的人,已經是司空見慣了,不會因為這種無形的外力而對出手產生影響。
同時,為了表示對新莊家的歡迎,牌又換了一副新的。洗第一手牌的還是陸小貌,同樣未見異常。
一般情況下,莊家洗牌也沒用,其他閑家還要洗牌的,洗完還得打點,但這個時間對於我和陸小貌來說,都是足夠了的。陸小貌第一把牌是怎麽發出來的,我都不知道。這玩意都知道了,後麵可能就玩不下去了。
為表示對新任莊家的信任與支持,我出資五千,表示對這個項目很看好。按我的猜想,經過剛才的交手,演局也差不多了。要實在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不會客氣,若是真憑運氣的話,我為什麽要怕他?沒道理嘛。
莊家開出來是9加3,兩點。我翻開一張,是張A,隻要不是張9,我基本上就能贏。隻是牌是剛開封的,我還沒來得及掛花,不知道前麵躺著張什麽。跟後麵的賭徒一樣,我血壓立刻飆升,心跳加速至一百七十五。
後邊一哥們明顯憋不住,衝著我手裏的那張牌一個勁地吹氣。我並不介意他衝著我的牌吹氣,但真的不喜歡他的口水把我的手給弄濕了。我用精湛的技術把那張A的花先給掛了,再跟那哥們一起吹,把牌打開,然後再掛上花。一張大吉大利的黑桃4為我方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怎麽說第一回交手,也是我贏了不是?
後邊那哥們顯然還沒緩過勁來,居然跳起來“耶”了一聲。哎呀,我當時要嘔的勢頭那是相當猛,看來賭這玩意真厲害,不僅老少皆宜,還可返老還童。
點著莊家賠過來的錢,後邊那哥們衝我笑了一下,我回了個笑臉。我想,他始終認為這一局贏了,跟他那口仙氣是脫不了幹係的。雖然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但還是希望他能盡量文雅一點,畢竟這麽吹,一副牌玩不了多久。
我又押了五千,後邊那哥們遞過來一根煙:“哥們,手氣不錯啊,跟你走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