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我們還要去市裏視察一下,就不多陪了。”車哥一針見血地將我們的任務給暴露了出來。

“我目送你們吧,好走。”他憂傷地說。

他還是沒走,這樣僵著也不是個辦法。車哥著急“工作”,一腳油門下去,就剩下小王還站在原地。我從後視鏡裏看著他,直到看不到。

我在後座,本想趴到前排的座椅上調個歌聽聽,但路不好,老是顛,看上去我在那搗亂似的。結果,我被他倆封殺了。

“車哥,打算上哪兒視察?”殿下發言,反正我整個被無視了,說話他們也不聽。

“咱們,嗯,任務完成,回家!”車哥說。

他倆確實很愛惜車子,隻有我對車不在行,總會在這在那出點問題,以至於被他們公認為是愛車殺手。拿車哥的話講,我就隻配騎自行車。

殿下的相親計劃,始終沒有敵過我和車哥聯手製定的陰謀,徹底黃了。他說要跟我們絕交,我們就直接丟下他,把車開走了。他又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求組織上的支援,但沒用,最後還是打的回家。

去殿下家裏大概也待了有小半個月的樣子,趕了幾個局,車哥說最少油錢是夠了。

我那會兒一個人在家裏玩遊戲,殿下把門一踹開,那行李拎得叫一個多啊。打開一看基本上都是吃的,我就罵了他一頓:“你怎麽這麽好吃啊?回老家吃了這麽多天,還不夠嗎?這些東西我先收著啊。”

我們把車開走之後,他跟阿姨說公司裏有急事,需要我們回去解決一下,就臨時把自己的車開走了。看孩子出息了,也交了朋友,阿姨就吩咐多帶點土特產過來。

我當時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讓殿下再沾染藍道,殿下也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最多不過一年就離開藍道。他知道我與熏子有約,等我和熏子再次相見之時,就是他退出藍道的日子。他說這叫雙喜臨門,本來這也確實是件好事。

過了有小半年昏天暗地的日子,一天打電話跟小禮閑侃,他說過兩個月就要結婚了,叫我一定賞個臉,過去吃個飯,我說考慮一下,因為最近事比較多。

接著,我們就開始對戰了。

“真不過來嗎?我看一下啊,這裏是,九樓。”

“別,哥啊,我去還不成嗎?”

“紅包打多少?”

“五百。”

“我到十樓了。”

“一千,一千。”

“還在往樓上走。”

“你別啊,我這鬧金融危機呢,再不行我湊湊,一口價,五千,行不?”

“這還像話。”接著他的聲音變得很沉重,讓我感覺有點壓抑。我知道他想說什麽。

“方啊,你也知道,我一直有那麽個心願,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你要是有小貌的消息呢,就幫我去找找,咱一家人聚聚,好不?”

“還有多長時間?”

“五一的時候結婚。”

“還有倆月,對吧?我立個軍令狀,如果到時沒把他帶回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我聽到了電話那邊輕微的抽泣,他是一個不太愛說話的人,至少我認識他之後是這樣。很多的時候,他更願意一個人承擔著所有,但他到極限了,我必須給他一個承諾,然後竭盡全力地去兌現。

我不輕易作出承諾。自從出了浙江之後,哪怕隻是風吹草動的消息,我也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有時我挺怨恨陸小貌的,怪他太不懂事。

曾經有道上的朋友向我講過陸小貌的一些行跡,我也親自查證過,但均無收獲。現在時間不多了,我必須主動出擊,找到這個失蹤已久的人物。對,他是個人物。

後來,小哲來電話說,他一朋友在雲南一偏遠山區的賭檔裏似乎發現了陸小貌的行蹤,我準備趕過去看看。

來龍去脈我都詳細向殿下作了匯報,車哥也表示要跟過去。不過他始終是個有工作的人,就沒帶他,然後與殿下一起趕赴雲南。

在火車上跟一個經常跑雲南的商人聊天,不聊可能還好一點,聊完後我才發現,這哪是去找人啊,這不是送命嘛?

“在雲南,多提防著點,別犯事,不然小命堪憂啊。不過也沒事,隻要你們不往邊境那邊去,不去賭錢,一般不會出事的。”那商人說。

這話一說,殿下的臉又白了,跟LED的顯示屏似的。這兩個條件我倆剛好符合啊,不會真這麽欠收拾吧?

初來乍到的,我打定了主意,隻要一出事,就立馬找個賣彩票的地方,下一大注。

“能有什麽事,下車老姚就會過來接應,跟我走,錯不了。”出千需要操心,行程還要出力,還得安撫殿下的情緒,我這不成袖珍版奧特曼了嗎?

老姚據說是小哲的朋友,通過小哲我也知道了此人不少的英雄事跡。老姚是他俗家姓名,我們則管他叫屍長,就是喝完酒之後,那個負責收屍的人。那家夥,拿我們湖南話講,那叫玩得傲,與我是同行,挺仗義的一哥們。

既然是同行,就免不了對他的千術做些點評什麽的。雖然同是出千的,跟我們玩得卻也不大一樣,他最愛幹的事情是算牌。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再困難的手法攤我身上我沒意見,叫我算牌我可做不來。

算牌也是藍道中的一個門類,不過國內的老千能將其運用自如的特別少。而在國外,這得算是個大門大戶,有人就專攻這一門。我不能真正意義上進行算牌,不過可以用其他方法做到和算牌差不多的效果。老姚算牌跟我走的路子差不太遠,即用標位進行跟蹤,再通過出來的牌,測算其他的牌。標位與掛花不同,是一種少有人用的方法,不是手法。

到站之後,我掛了個電話給老姚,他風塵仆仆地殺了過來,拿著把雨傘在出站口四處張望。根據小哲的介紹,我們一見鍾情,不,一見傾心,不,一發不可收拾,找恰當點的詞還真不容易,總之,我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姚兄,在下方少,通過電話的哈。媽啊,你這長得太搶鏡了。這是我兄弟,殿下。”

跟國家元首會麵似的一一握手,我跟老姚握一次,老姚跟殿下握一次,最後我跟殿下還握了一次。

這什麽毛病?殿下以為這是那裏的民風,認為是我忘跟他說明了。

出了站一車直達,我抬眼一望,喲,這到柬埔寨了吧?

“老姚,把情況做一下說明吧。”下車之後,我認為是安全了,問道。白跑一趟沒事,萬一是叫我到這兒來趕局的,我可就真沒有時間陪他們玩了,還有要事在身呢。

老姚把我們領進了當地的一間民房裏,還說是租的。真不容易,這房子,擱我們那兒都是用來放柴養豬的,在這兒怎麽這麽吃香呢?想不明白。

三個人坐在桌邊,老姚給我們沏了杯茶,然後說:“小哲詳細說過你要找的人的情況,我認為應該錯不了,年齡相符,相貌特征也比較接近,就是他說的頭發是三七分,我看了一下應該是六四分。”

我一聽急了,感覺這事忒不靠譜了,誰沒事跑這麽遠,看人頭發幾幾分啊。

他又接著說:“我們交過三次手,我都沒看出來他出千,我跟蹤牌的時候才發現他跳張了。聽大家喊他的名字,叫柴哥。我這邊情報也就這麽多了,剩下的事情,還是由你親自去確認比較好。”

“好,奉承的話我不會講,既然是小哲的兄弟,我想也沒有那個見外的必要,這事辦完之後,我再行感謝。”我說道。

“屁話,那邊可吩咐下來了,要好好伺候著兩位。我就是聽小哲說過你的事,聽說你手法很硬,還破過不少局。到這邊來的吧,要不手法硬,要不走偏門,而且還偏得厲害,否則家裏可沒那麽多錢來贖人。”

我都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些什麽,也沒聽他說出個所以然。他把手伸到口袋裏,殿下條件反射一樣也往口袋裏掏。殿下拿出一包煙,老姚拿出一副牌。

“這個,我懂。”我一看牌,就明白了。

他們這邊也是什麽都賭,但我們要去的地方,隻賭紙牌二八杠。我想這邊防地帶,應該屬於藍道前沿,必定戒備森嚴。他把規則一講,殿下的下巴跟漏了水似的,一口茶全漏腿上了。

我也算是賭過千山萬水,不設防的局也有,但沒聽說過有這種空檔給人去鑽的局啊。

二八杠用到的本來就隻有三十六張牌,決勝的也就兩張牌,一般老千都挺鍾愛這種玩法,但有些地方的規定把這些漏洞都堵上了。這會兒一聽我才明白,原來雲南是個民風純樸的地方。

按他們算牌人的眼光來看,防人也就是隻在手法上設防,這些對他們的阻礙作用都不是很明顯。所以,他不明白殿下的下巴怎麽會漏水。得虧我沒喝,我喝會噴老姚一臉——這防的不正是我們這號人嘛!

上賭桌之前,我想得先把這遊戲規則講一遍才行。

二八杠,江浙地區民間賭徒原創賭法,因為規則簡單、公平,曾風靡一時,並迅速占領各賭博場所。麻將是取四十個,三十六個筒子,加四個白板;紙牌則是取三十六張,兩張牌的點數相加之和為定奪大小的依據。如果說詐金花是一種聰明人之間的遊戲,那二八杠就是老少皆宜的玩法,精通十以內加減法的人,即可上桌,過目即可速成,一日便能精通。

比較大小時,最大的是對子,比對子小的是二八,就是二加八。再就是點數,相加近九點為大,過十點取尾數,最小的是點數相加為十,俗稱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