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在桌上整理著,我知道他在等人走完,我也假裝在那晃悠著。大熊說:“小方啊,贏了錢一起吃個夜宵吧。”聽這話我就來氣,我午飯都還沒吃,你小子就要吃夜宵了。
當然我不會拒絕這個合乎情理的要求,兩人走到了一家比較上檔次的飯店裏,點了不少菜,叫了一提啤酒,就我那一百元錢是不夠付的,我也壓根沒打算要埋單。兩個人邊吃邊聊,大熊講到了晚上的事,他弄完之後,隻有我一個人觸到牌了,而且我一上場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我出手了,但具體是怎麽做的,他還是不知道。
既然他請我來吃飯,又開門見山地問了,就說明他也沒把我當外人,我也不好藏著掖著,而且他那個切牌還原的手法對我來說也很有吸引力,我就跟他講了講,講完之後問他那個切牌還原是怎麽做的,他也把手法跟我詳解了一遍。
切牌還原是一種較為簡單的千術技法,說它簡單是因為它隻有一個動作,就是將上半部的牌搬下去,或者將下半部的牌移上來,但是特別要求速度,其作用當然是在牌被切後,將牌還原成沒有切的狀態。防切術在各地的叫法不一樣,有的叫乾坤手,也有的叫千刀不亂,手法上也有略微的差異,但其作用是一樣的,都是將牌序還原。
防切術有單手與雙手兩種,其難度不一樣,單手的需要借助手部動作的晃動來完成,會有較大的動作,掌握不夠熟練的話是沒辦法在牌局中使用的。一般單手防切術是用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控住撲克的上半部分,無名指和小拇指拿被切掉的下半部撲克,然後三指往下拉,其餘兩指往上勾,借一個晃動的動作,當然晃動的時候也可以適當誘導,晃動的時候來一句“哎,我說你放底錢啊,又想潛水啊”,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出千動作便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了,最後一步是功成身退,將手指歸還原位。
雙手防切術更加隱蔽,由於有很多不便,我就不講解詳細過程了。可以告訴大家的是,使用防切術的人喜歡將切掉的牌放在要發的牌下麵,這也是這個千術的必要條件,這種千術注重的是速度與動作掩蓋,加上合適的誘導。在使用防切術時牌的位置交換瞬間會有點聲音,所以一般老千采用的都是敲桌式防切法,即假借敲桌整理撲克的瞬間將牌還原,這樣不僅很巧妙地將聲音處理掉了,好像還在告訴你“撲克有點亂我整理整理”。這種合情合理的動作你又怎麽能去懷疑?單手防切術較雙手防切術,破綻大,雙手借假動作完成是非常隱蔽的。
上麵講的防切術是老千們通用的,我用的有所不同。當我的牌被人家切走後,我將手中剩下的牌疊到被切掉的牌的過程中,我會用小拇指將最底下的一張歪出一個角,這樣,除了這一張牌之外,其他的牌就可以完全重合,然後我隻需要用左中指找到那張牌,以那張牌為間隔,將兩疊牌分離即可,所以就算對方也是老千,在一定的時間內也是可以欺騙他的。
大熊將手法詳解完後,提出要跟我合作。
他來這裏挺長時間了,接觸的人不少,生活的圈子蠻大的,有不少人和他玩牌,而且玩得不小,我的手法他認為在有些牌局上可以用到,故此提出要與我合作。反正我也沒錢,也隻能選擇答應了。
把這些事情合計好之後,飯也快吃完了,他從包裏拿出五百元錢,叫我先用著,不夠再跟他要,從這個動作可以看出大熊這個人還是很講究的。有人說不為五鬥米折腰,那是因為他還沒有被逼到即將餓死的邊緣,五百元錢可以買多少米?鑒於事態緊急我也就收下了。
拿到了錢,先買了包煙,好煙,中華,一個人輕飄飄地往家走,心裏那個美啊。路過白天打電話那個商店,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一元錢硬幣,往櫃台上一拍,叫道:“老板,今天上午打了個電話,欠你三毛錢,現在還你了啊,另外的不用找了!”雖然也就是七角錢的事,但是心裏那個爽,當晚差點沒失眠。
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進入大熊的生活圈子,首先得跟人混個熟臉嘛。
以後的一段時間裏是單調的上牌桌與人玩牌,但那時是沒有出千的,任務就是輸點錢給人家。子曰“欲取之必先予之”,要給人留個好印象,唯一讓我不滿的是,我變成了大熊的小舅子。
有段時間,我經常跟大熊待在一塊兒,記得有一次我倆一塊兒吃飯,他問我為什麽要他叫我“方少”,需要說明的是,跟我熟的人都是這麽叫的。我說那是“錢到用時方恨少”的意思,大熊舉著個酒杯往我這邊湊,說:“好詩,好詩”。自此之後我就一直在打聽大熊是哪個學校裏放出來的。我也問到了他的千術是從哪學來的,我對這種東西向來好奇,他就講起了他以前的事,話說人走到了這條路上還怪有意思的。
大熊是湖北人,和他老婆來這裏是兩年前的事了,當時是懷揣著積極向上的理想來的。我叫大熊的老婆順姐。他們本來是想在這裏開一個商店,等賺到錢以後開一個大型超市。
剛來這裏時一切都是那樣順利,因為生意上的往來,大熊接觸到了各色各樣的人,當然這裏麵就有很多人好賭。大熊的學習能力很強,很快就把當地流行的賭法學了個遍。要是這孩子讀書能有這番上進心的話,那國家又得多一個人才。
賭的人都差不多,從小錢玩起。都說“小賭怡情,大賭傷身”,大熊也是從怡情開始的。開始覺得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即使輸了,也就輸幾個零花錢,後來感覺玩這些小錢沒意思,不夠刺激,於是加大籌碼,這下可好,一年存下來的三萬多元被玩得差點見底。那些錢還是瞞著順姐偷偷弄出來的,沒錢拿回家去堵窟窿,搞不好老婆都會跑了。
說大熊學習能力強那是半點不假,他不僅會玩牌,因為有時候牌局會在遊戲廳裏舉行,所以大熊還學會了玩老虎機,可謂是多方位、全方麵地挖掘自己的潛能。
老虎機也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以前流行於大街小巷,現在還並未完全滅絕,被它坑的人不少。我以前看到有玩得猛的,一天輸了好幾萬元。
老虎機的大致賠率是一百比五十,也就是說玩家投進去一百元錢,它會幹掉一百元,然後再吐出五十元,然後五十元變二十五元,一直這麽變下去。過程中令玩家感覺好像很公平,但結果都一樣,全被老虎機給吃了,這跟出老千有得一拚。老虎機的難度可以由其店主自行設定,後來連這種東西也出了作弊器,什麽上分器、定位器等等。
在遊戲廳裏大熊遇到了一個改變他困境的人,那人叫小禮。小禮和大熊是老鄉,在遊戲廳裏瞎玩的時候認識的,由於是老鄉,所以經常會在一起吃吃飯,扯扯淡。
大熊和小禮一塊吃飯的時候,講起了自己那令人倍感活該的事。小禮聽了之後就問是不是有人在牌局上動了手腳。這是一種先入為主的認識,小禮以前是個老千,自然會聯想到是不是有人出千了。大熊當然不可能相信有這種事情了,出千這種事,他隻是在電影中見過而已,出千在大熊的認識裏就是個傳說,還是個很不靠譜的傳說。
大熊將小禮的想法給滅了,小禮也沒說什麽,隻是說下次有牌局的時候叫上他,他在旁邊當當參謀啥的。小禮跟大熊關係很好,他想幫大熊看看有沒有被什麽人給下套,二二的大熊很爽快地答應了。
如往常一般,牌局熱熱鬧鬧地開局了,是在一個叫小洋的人家裏開的,隻是這次多了一個不起眼的人小禮。小禮坐在大熊旁邊嗑瓜子,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個喜歡看牌的人,這種人在牌局中很常見,小禮也就直接被無視了。
大熊的牌局很多,但是在這個牌局裏輸的錢是最多的,所以他叫上了小禮。不是有句話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我想大熊應該是聽過的。
他們玩的是一種叫三公的撲克玩法,這種玩法在浙江算是比較流行的。我來稍稍講解一下遊戲規則,不然大家往下看就會覺得索然無味了。
這種遊戲規則各地稍有差異,那裏的三公是莊閑製。玩家最少是兩個人,最多不能超過八個人,也就是說,一人當莊家,其他人都是閑家。不要大小鬼,也就是五十二張牌,每家發三張,J、Q、K代表“公”,莊家和閑家之間以牌的點數大小比輸贏。
10、J、Q、K一般表示0點,如果誰家的點數大於10點,就用那個大的點數作為牌點,如4、8、Q表示2點,6、7、10表示3點,最大的牌是三個K、三個Q、三個J,這樣的牌叫“大三公”,三個10到三個A叫“小三公”。比“小三公”小的三公叫“混三公”,如果沒有三公,就比點數。遊戲規則還是簡單易懂的,但是出千的方式有很多,不對,是太多太多。
牌局上有四個人,一個叫亮子,一個叫小洋,一個是龍套,還有一個是大熊。先來介紹一下小洋,後來也經常跟他一起玩。他給我的印象很深,主要是因為他的名字,他姓牛,叫牛洋,是個人都會想成牛羊,像懷疑大熊一樣,我也懷疑牛羊的爹媽是什麽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