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那個文哥又來了,老許把他拉了出去,兩人在外邊磨嘰了好一陣。其實老許是在幫我求情,可能文哥看實在是搞不到錢,便也放棄了,但按照江湖規矩,出千的人是要留下點零件的,想來現在四肢健全的我是得感謝那個老許的。

他倆在外頭說完,文哥下了樓,我也不好去問什麽,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就在那裏呆呆地坐著。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來了四個賭場裏的人,又把我給塞到了車裏。

車開到了一條比較偏僻的路上,他們把我扔下車,又來了一陣“暴雨”,將我狂扁一頓後,丟下一句“小子,以後不要再讓我們看到你”,然後嘰哩呱啦地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鳥語”,便揚長而去。我艱難地抬起頭,記下了這夥雜碎的車牌,心想,等以後有了實力我一定會卷土重來的。如果還有以後的話,我得感謝人家老許。我躺在路上,等待疼痛漸漸緩解。一時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著在學校裏自在的生活,想起了在家裏舒服的日子,想起了同學、朋友、家人,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想著想著就哭了起來。

過了幾個小時,我爬了起來,懶得去拍身上的塵土,不認識路也懶得去問,自顧自地走著,路上遇到一些生人,至於他們會怎麽看我,我一點也不在乎。

去到賭場出千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最重要的一點是21點如何換牌?

以後學到的千術中有一種彈牌手法,是將偷來的牌還回牌堆用的,這種手法可以將牌彈到錢堆裏去,也可以將牌彈回牌堆,但有局限性,魔術中也有一種類似的手法叫“鐳射”。

鐳射是將左手一疊牌中的頂牌瞬間彈至右手,不過局限性太大了,隻能彈頂牌,隻可以彈一張,隻能從左手彈到右手。這個手法有一個無可比擬的優勢,那就是牌被彈走的瞬間速度非常快,如果攝像頭不進行高倍慢放的話都沒辦法看清,作為魔術手法的話是很理想的,但是如果用到賭桌上就行不通了,這也是狹義上魔術與千術的區別。

我將那個後來學會的彈牌手法練到了一個新的台階,那是另一種境界,我將那個手法稱為“瞬逝”,意為瞬間消逝。很強的千術手法當然練習起來也異常辛苦,那個手法我花了很多心思,後來也經常用到,用途不僅僅是出千。

後來,我練習到這種程度:隻要你給我一點空隙,在抓千的人抓我的一瞬間,就可以將手上的牌處理掉,速度之快,肉眼基本是沒辦法看清的,角度掌控得好的話,攝像頭也可以避過。除非驗指紋,不然打死我我也不會承認自己出千,這樣一來,偷牌也變得更加大膽了。這都是後話。

雖然不識路,但畢竟到那裏有一個多月了,印象還是有的,找了個地方把自己整理了一下之後,回到了租住的地方。當時已經快到晚上了,一天沒吃飯,想著應該要吃點東西,這時候才發現麵臨著一個史上最難處理的問題,沒錢了。

翻箱倒櫃地找錢,最後把所有的錢搜集起來,點了點數,其實不用點就能看到,還有十三元五角錢。這是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數字,從那以後我的錢包裏總裝著老版的十三元五角錢。在拐角的飯店裏吃了個飯,沒敢點菜,就加了個雞蛋,花去了兩元五角。

由於一身的傷,晚上的牌局也沒去看,在房間裏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第二天起來,想著要如何管理手上的十一元錢。咱也沒學過理財,隻能省著點花,但總共隻有這麽點錢,再省也還是會很快花光的,而且現在一身是傷,怎麽去找工作?人家也不會要啊,一看就像個暴力分子。莫非真的要客死他鄉?往後的幾天裏,吃飯時想加個雞蛋也成了奢侈。

第四天吃了一元錢的早餐後,還剩下一元錢,心想該求救了,於是找了個電話亭,想給家裏打電話求援。撥通了電話,是打給村裏別人家的,讓他們叫我爸來接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我又將電話打過去,電話那邊是我老爸的聲音,還沒有等我開口要錢,他便問我情況怎麽樣。我知道他很擔心我,我鬼使神差地回答很好,說已經找到工作了,待遇不錯,讓他放心。

後來聊到了學校的事,爸說學校的人來過了,叫我回家繼續讀書。我已經不在乎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就沒答應。其實我多想回去啊,年輕的心就是那麽強,再說我也沒錢買車票了。

打完電話,那老板說一元三角錢,我說我隻有一元錢,那三角錢會還上的,然後轉身走了,邊走邊哭,邊哭邊想,這下真完了,既沒錢,又沒工作,真他娘的想死了,一了百了。

沒有社會經驗,沒有錢,沒有關係,這可怎麽辦才好。忽然想到可以當點什麽東西換點錢,回家找了找,啥值錢的都沒有。也不多想了,先睡吧,睡醒了也許就有辦法了。

睡到下午三四點,百無聊賴,看到桌上放著一副撲克牌,氣不打一處來,全給扔到外麵去了。轉念一想,哎,晚上不是還有牌局嗎?

想到晚上還有牌局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人就是那樣的,好了傷疤忘了痛,這傷疤還沒好全,又想著去出千了。

但是用那種手法在這種牌局上是行不通的,別的不說,後麵有觀眾,怎麽玩?偷了牌回來,要換牌就得先看自己有什麽牌,這就要求後邊不能站人,後邊的人在你看牌的時候,也能夠看到你換牌。希望似乎又破滅了。但也有人說過,能幹就幹,不能幹創造條件也要幹。我把撲克從窗戶外邊又撿了回來,研究著晚上如何在牌桌上創造條件。一下午的研究略見成效,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方案了,隻等晚上,那天的晚上怎麽來得那麽慢呢?

我的打算是在牌局中出千來阻止大熊出千,這樣做是想告訴他,我已經將他的道道看出來了,這樣做會有這幾種結果。

第一種是大熊撤退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可以放手一搏。第二種是大熊了解這事之後跟我合作,雖然當時並不想在這個牌局上創收,但沒錢吃飯的問題總得解決不是?第三種是大熊怒從心中起,將我修理一頓,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太大,如果說相由心生的話,大熊的麵相還算是和氣的。

牌局終於在等待中開始了,按照計劃,我先按兵不動。過了許久,陳哥輸了不少,於是我主動請纓說要替換,幫他玩兩把。幾天不見我來看牌局,今天突然要玩牌,可能會顯得有些突兀,但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如果不上場的話,可能我隻能去幹違法亂紀的事了。

旁邊有人問我脖子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其實其他地方更慘,不過穿了兩件衣服看不到,我就敷衍地回答說是在街上碰到了混混,語言不和,給打的。他們就說這街上混混多,出去別跟人打架,反正是一些好心勸告的話,我回答說好。

有人說處男的運氣要比一般人好,想來他是處男的時候贏了不少。陳哥也沒多想,或者也是那麽想的,於是就讓我上場。終於有機會了,得好好把握,但我的位置跟大熊是對麵,在我的計劃中他是主角,我必須坐他的上手,要不然我每次都去切他的牌就不妥當。我跟坐大熊上家的人說,想跟他換個位置,在打牌的時候這種事也時有發生,大家也不會有什麽想法,這是我第一次提意見,那家夥很爽快地答應了。

這下就要把握好機會了。玩了挺長時間,大熊都沒出手,可能我是個新人,他有點警惕,我心想這廝還挺謹慎的。過了一會兒,見我也是不懂行的人,大熊便按捺不住地行動了。

他將牌疊好,放在我那,示意我切牌。機會終於來了,我將牌切掉一半的樣子,往桌上一丟,丟是一個掩蓋動作,這是將大家的注意力引到那堆切掉的牌堆上去,在丟牌的一瞬間,我已經將一張牌彈到了自己袖子裏。這樣一來,大熊剛才疊好的牌便被我打亂了順序,別看是一張牌,一子錯,滿盤輸,是很有道理的。

順帶講一下,要將別人疊好的牌順序打亂還有一種更好的方法,那是利用單手將底牌移到頂牌的手法,也可以將牌序打亂。而且利用這種方法不會有贓在自己身上,可謂安全、綠色又環保的好方法,符合低碳節能環保的號召。

大熊將牌拾起來,開始發牌,發完牌後,悶了幾圈,最後開牌。牌麵讓他有點失望,但他笑著跟人說運氣不好,看來他並未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隻是認為自己控牌失誤了。

又等了好幾局,輪到了大熊疊牌,他之所以用疊牌而不發底牌是因為疊牌出千在一瞬間,也就是防切那一下,而發底牌要發三次,周圍看的人不少,所以他慣用這招。我再次切牌,剛才偷來的牌還一直放在袖子裏,我將牌扣在了掌心,在切牌的時候放進了牌堆裏,他再一次失敗了。

看來這次他有所警覺了,但也沒說什麽,我想效果應該達到了。過了幾圈又來了一次,估計是他在確認我到底有沒有動手腳。我照例彈了一張牌,這次他全懂了,但在場上也沒有做出什麽反常的動作,依舊和大家說說笑笑。我也一樣,專心地玩著我的撲克,看似一切正常。局散了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我贏了點,大概是兩百多元錢吧,當然是幫陳哥贏的,陳哥拿了一百元給我,我心想,這下得救了,接過那一百元,在心裏將耶穌的全家都問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