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到那裏就發現情況與預想的不大一樣,按道理來說單挑是一對一的,他這十幾號人往那一站算怎麽回事。我一時沒看明白,打架還要叫親友團來助陣嗎?還是感覺這麽多人才降得住我?這陣容也大了吧。

誌麻子邊上的一個人跟他低聲講著些什麽,隔太遠聽不見。

“你夠膽量啊,今天來了,你要想走著回去,先問問我邊上的弟兄們。”

“走著回去?我告訴你,我沒打算回去。”心裏那股被平息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不過麵對這麽大個龍門陣,心裏不免有些發虛。

他們慢慢靠了過來,移動中有人在掏東西,有人在點火抽煙。巷子裏黑燈瞎火的,出了事也方便跑路,還沒開幹就跑,那也太慫了,這念頭被我掐死在萌芽中。

我將手伸進了口袋,想在最關鍵的時候能讓它幫上點忙。以前和六兒聊過,六兒說:“打架的時候,打的就是一個氣勢,要是你在開場就廢了對方一個人,大都會立刻散場,而你要是怯懦得不敢動手,那結果必定比抗爭要慘烈。”

他們一步步逼了過來,按我的設想,兩軍對壘,應該兩方主將對上一席話,談不來再動手,一上來就毛手毛腳的顯得沒有大將之風。對方似乎常識不太好,一上來我就挨了一拳,昏天暗地地痛,我捂著肚子蹲了地上。誌麻子對著我頭就是一腳,直接將我踢得翻了幾個滾。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側躺在路上,按現在的想法,是他過來戲弄我的時候,我補上他一刀,不能殺人也能解氣。

他們將我圍在了中間,有個人好像沒過到癮,他拿的是一根棒球棍子,直接撲在我腰上,我鬼一樣地號叫著。好像這聲音刺激到他們了,對我一陣拳打腳踢,路上揚起一陣灰塵。

這時,誌麻子蹲了下來,可那個瞬間我已經沒有刺他的力氣了。

“兄弟,感覺怎麽樣?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嗬嗬,咱哥倆誰跟誰啊,不過,你別讓我喘過氣來,你會死得很難看的。”我吐了一口血痰,一絲痰水連在嘴角。

“兄弟們,他說我會死得很難看呢,這可怎麽辦呢?”

一個人抓著我的頭發,往旁邊的牆壁上重重磕了一下,我終於體會到了,那時被熏子下這種狠手的人是一種怎麽樣的滋味。

我再次癱軟在地上,腦門上感覺五顏六色的東西在閃爍,一陣“嗡嗡”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怒氣已經到達要殺了他才能消除的地步。

他蹲下身,撿了一塊石頭,說:“兄弟你說是你的腦袋硬,還是這石頭硬呢?”

“試,試,試試唄。”我回答著他的提問。

他用腳踩在我的臉上,碾了幾下,堅硬的沙石將我的臉劃得血水直流。

“你跟我裝英雄啊,好啊,你有本事你起來啊。兄弟們,要不這樣吧,你看這天也挺熱的,咱要不給他涼快一下。”

“麻子,要麽你殺了我,要麽你肯定活不過這個月,別幹這種沒有意思的事情。”

他衝邊上的人示意了一下,然後有人將我架了起來,他接過邊上的棒球棍,猛敲在我的腿上,一陣劇痛迫使我跪了下來。我一直想著,不能跪!倒在地上後,直接趴在了路上。他將棒球棍扔掉了,俯視著我說:“還要玩嗎?”

我喘著氣,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哥,走吧,差不多了。”他邊上的一人說道。

他看了我一眼說:“以後注意點,別那麽囂張,這次隻是給你個教訓。”

有十來秒鍾的安靜,我已經沒了之前的窒息感,但仍舊用不上力氣。他們盯著我看,不知道是不是在猜測我已經掛掉了。我動了一下手指,確認零件還能正常工作。他們看到我動了一下,就轉身準備離開了,我說:“哎,兄弟,我還沒掛,要解決我現在是個機會,別等我緩過了神再後悔。”我翻過身來,仰麵朝天,那天的星星真多,本來應該是個不錯的日子。

他好像被這話激怒了,跑了過來,又踹在我的小腹上,我連號叫的力氣都沒有,隻是靜靜地等待著死神的裁決。他們一群人中還有人躍躍欲試地想上來表現一下自己的身手,但看我確實沒有什麽可打性,就用犀利的眼神將我掃射了一番。

誌麻子又說:“你要再說一句,我就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在這個關口,聽見有人說:“哎,那怎麽行,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得讓他看不到月亮才好。”聲音很遠,夾雜著一些匆匆的腳步聲,是從我來的那邊巷子過來的。

“是啊,都跟他講了不是塊打架的料,逞什麽能啊。”這話的聲音也是由遠處傳過來的,是由誌麻子他們來的那邊巷子傳來的。

這聲音很熟悉,一個是梁子,一個是六兒。

“哎,還沒死吧?”梁子關切地問道。

“爺爺我好著呢。”在極大的複仇心理以及怨念驅使下,我撐著地麵又站了起來。誌麻子他們正圍著我,麵麵相覷。我麵朝著梁子那邊,他領著十幾號人走了過來,肩膀上扛著一些看不大清的工具,長短不一,粗細不勻。腳還是有些站不住,但我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

“打架也不帶上我,你小子也太不講究了。”六兒在我身後喊道,並很優雅地點上了一支煙。

小哲拚命向我喊:“方少,沒事吧?快過來!”他是想往我這邊走,卻被梁子攔了下來,梁子是在擔心他的安危。

小洋、小鬆、範爺、小偉、小哲、六兒、梁子、占哥、老樹、大華、永明,甚至文哥和雷哥也來了,這下天罡地煞可真聚齊了堂,另外還有一些記不起名或是沒打過招呼的兄弟,看起來有三十幾號人的樣子。

一場混戰,如天雷觸地火,一觸即發。

“弟兄們都來祭拜你老人家了。”範爺說道。

誌麻子的人中有認識六兒的,也有看到這個陣勢當時臉色都變了的。他們把我圍在中間,外邊卻被眾多血脈沸騰的狂熱分子包圍,我知道他們不敢阻攔我走出去,隻是我自己走不動。

“麻子,還有什麽遺言嗎?”我衝他說道。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既然他們沒有談判的習慣,咱們也就入鄉隨俗了,直接開幹。我抽出口袋裏的小刀,繞過他手背,割破了他的血管,場麵頓時亂作一團,兩邊人馬立即湊了過來,有不少帶刀的。

我抓著誌麻子不鬆手,隻顧拿刀在他身上捅,有七八刀的樣子,都沒往要害上捅,卻也噴了一身血,那種感覺很暢快。

激戰的場麵蔚為壯觀,鬼哭狼嚎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對方基本沒有敢還手的,一人還手換來幾人圍攻,這賬大家都會算。

我瞥見六兒將刀亮了出來,左手捏著對方的刀柄,右手將刀插進了對方的肩膀,範爺拿著一個棍子,對著人頭上就是一頓猛撲,其他人也都是拿著工具劈頭蓋臉地猛打猛敲。血濺得很高,每個人都殺氣四溢,小巷裏頓時升騰起了一陣血霧。

六兒將誌麻子拎了出來,我二話沒說衝了上去,用小刀直接紮在了他的後腰上,他一聲我已經習慣的哀號飄**在空曠的夜空。

梁子感覺不解氣,挑了誌麻子的手筋,然後大叫了一聲:“還有哪個下了手的?”

那個把我往牆上磕的人被小鬆拖了過來,我走過去,抓起他的頭發,重重地將他的頭砸在了牆上,用十倍的傷害還給了他,他的臉讓血染得有些模糊。

我走到那個拿棒球棍的小弟麵前,他被幾個人架住了,我用小刀在他手背上紮了一下,然後又一刀捅在了他的胳膊上,血濺了我一臉。

激烈的打鬥與抵抗持續了十幾分鍾,我數了數,倒在地上的有十二個人,全部是對方的人。估計沒有人來扶他們的話,他們得睡到明天早上,真是難得的露天野營。

小哲走了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沒事吧?”

我眼前一黑,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醒來的時候,大概是第二天早上,小偉正趴在旁邊的桌子上睡覺,看來這段時間辛苦他們了。我本來是想坐起來的,但手撐不起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床單太滑。這裏是醫院,房間裏都是白顏色的東西,也太不吉利了。我盯著那邊的電視機,裏邊正在放著一檔新聞節目,除了女主播之外,沒有其他吸引眼球的東西。

我攢了一下力氣,坐了起來,這時小偉被我發出的聲音驚醒了。

“醒了啊,感覺怎麽樣?”

“感覺,感覺餓極了。”

“哦,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小偉走了之後,我翻開了放在床邊的報紙。不知道是誰報了警,事情都登上了報紙,打架的事情公安機關已經介入了,我想待會兒是不是會來幾個記者采訪一下。

過會兒來了個護士,看我醒了好像很吃驚的樣子。

“醒了啊,感覺怎麽樣?”

“你是問我對你的感覺嗎?”

那護士笑了一下,說:“你還真愛開玩笑,都傷成了這樣,還有這心情啊,這傷是怎麽弄的?”

“那天吧,晾衣服的時候一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來,結果就成這樣啦。”

“你少騙人啦,摔下來的是內傷,你這外邊都傷成了這樣,內傷也不輕,肯定不是摔下來的。”

“知道不是你還問我,你成心讓人犯錯的吧。”

“沒有啦,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前幾天有一夥打架的,你不會是其中之一吧,沒事一群人打什麽架,有事不能好好商量嗎?”她一邊說著,一邊在桌子上弄著一些瓶瓶罐罐的藥物。